审讯室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,还有那人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名字。”苏然说。
那人抬起头。
他的脸很年轻,不超过二十岁,眼睛里有恐惧,但也有一种奇怪的狂热。
“我……我叫汤姆……我只是难民……”
“难民不会携带特制燃烧剂。”埃里卡走到他面前,手按在剑柄上,“谁派你来的?”
“没有人派我……我只是……想取暖……”
“取暖需要纵火?”苏然走到油灯旁,拿起灯,将火焰靠近那人的脸。
热浪让那人向后缩,但椅子固定在地上,他无处可逃。
“这种燃烧剂,接触到空气就会自燃。你是想取暖,还是想烧毁仓库里的物资?”
那人的呼吸变得急促。
汗水从额头渗出,混合着雨水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的眼睛盯着火焰,瞳孔收缩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……我在路边捡到的……”
“撒谎。”埃里卡的声音冰冷,“这种燃烧剂的配方很复杂,需要魔法处理。路边捡不到。”
长时间的沉默。
油灯燃烧的声音,呼吸声,还有从门缝传来的微弱雨声。
审讯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。
然后苏然放下油灯,走到那人面前。
他抬起受伤的手臂,解开绷带。
伤口暴露在空气中,皮肉外翻,边缘发黑,还在渗血。
他把伤口凑到那人眼前。
“看到这个了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“这是三天前,在对抗黑暗生物时留下的。伤口一直在恶化,因为黑暗力量在侵蚀。但我没有时间去治疗,因为这座城市需要我,需要我们去准备净化仪式。”
那人盯着伤口,脸色发白。
“你知道净化仪式是什么吗?”苏然继续说,“那是拯救这座城市的唯一希望。如果仪式成功,黑暗会被净化,城市会得救。如果失败……”他停顿了一下,“所有人都会死。包括你,包括你的家人,如果你有家人的话。”
那人的嘴唇开始颤抖。
“现在有人试图破坏仪式材料。”苏然的声音压低,但每个字都清晰,“他们想让我们失败,想让这座城市沦为祭品。而你,你在帮他们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那人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不知道……他们只说……只是烧掉一些东西……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……我不能说……”
埃里卡拔出长剑。
剑锋在油灯光下泛着寒光,剑身上的蛇形纹路仿佛活了过来,在光线中游动。
他将剑尖抵在那人的喉咙上,力道控制得刚好——没有刺破皮肤,但冰冷的金属触感让那人浑身僵硬。
“你可以不说。”埃里卡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,“但我会用剑切开你的喉咙,然后去找下一个人。总会有人愿意说。”
剑尖微微下压。
皮肤被压得凹陷,再用力一分就会见血。
那人的心理防线崩溃了。
“我说!我说!”他尖叫,“是‘影蛇’!一个叫‘影蛇’的组织!他们给我钱,给我那些罐子,让我烧掉仓库里的东西!”
“影蛇?”苏然皱眉,“具体信息。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真的不知道……”那人哭了出来,眼泪混合着汗水和雨水,“他们只在黑市的一个联络点和我见面……每次都是不同的人……戴着面具……声音经过处理……”
“联络点在哪?”
“地下黑市……‘老鼠巷’最深处……有一家叫‘锈铁’的铁匠铺……铁匠铺后面有个暗门……”
小主,
埃里卡收回长剑。“带路。”
“现在?”苏然看向他。
“现在。”埃里卡转身走向门口,“如果‘影蛇’知道任务失败,一定会撤离联络点。我们必须在他们销毁所有线索前赶到。”
苏然点头。
他重新包扎伤口,动作迅速但仔细。
绷带在手臂上缠绕,每一圈都带来新的刺痛,但他没有停顿。
包扎完毕,他看向那名被捕者。
“你带我们去。如果情报属实,你可以活命。如果撒谎……”他没有说完,但眼神说明了一切。
那人颤抖着点头。
雨还在下,但小了一些。
苏然、埃里卡,还有六名精锐卫兵,押着那名被捕者,穿过暴雨中的街道。
街道上空无一人,雨水在石板路上流淌,形成浅浅的溪流。
两旁的建筑在雨幕中显得模糊,窗户里透出的灯光像是被困在水底的火光。
地下黑市的入口在城市的东南角,原本是古代排水系统的一个检修口。
入口隐蔽在一家废弃的磨坊后面,需要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才能进入。
石板很重,两名卫兵合力才推开。
入口下方是石阶,石阶很陡,上面长满青苔,在雨水中滑得厉害。
苏然扶着墙壁向下走,墙壁是潮湿的石头,摸上去冰冷而粗糙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、污水味,还有某种腐烂的甜味,像是食物变质后的气味。
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二十米,然后进入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通道两侧是砖砌的墙壁,墙壁上有油灯,但大部分已经熄灭,只有零星几盏还在燃烧,发出微弱的光。
地面是夯实的泥土,因为雨水渗入而变得泥泞。
“就在前面……”被捕者小声说,“‘老鼠巷’……转过那个弯就是……”
通道在前方分岔,一条继续向下,一条向左转弯。
他们转向左边,通道变得更窄,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。
墙壁上的砖块很多已经松动,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。
头顶有滴水声,水珠从天花板渗下,滴在地面的水洼里,发出规律的滴答声。
然后他们看到了“老鼠巷”。
那是一条更窄的巷道,两侧挤满了简陋的棚屋和摊位。
虽然是在地下,但这里居然有微弱的光线——来自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,那些石头发出淡绿色的光,将整个巷道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。
巷道里有人。
很多人在黑暗中活动,但都保持着沉默。
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,脸上蒙着布,或者戴着兜帽,看不清面容。
有人在交易,用压低的声音交谈,交换着用布包裹的物品。
有人在角落里蜷缩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死了。
没有人看向苏然一行人。
在这里,不关注别人是一种生存法则。
“锈铁铁匠铺……”被捕者指着巷道深处,“最里面……红色招牌……”
他们穿过巷道。
地面上散落着垃圾、碎布、不知名的骨头。
空气中有烟味、酒味、汗臭味,还有一种甜腻的香味,闻多了让人头晕。
两侧的棚屋里,有人透过缝隙向外看,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荧光石的光,像是野兽的眼睛。
锈铁铁匠铺确实在巷道最深处。
招牌是红色的,但油漆已经剥落大半,只剩下斑驳的色块。
铺面很小,门是厚重的木门,门上没有窗户。
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,还有打铁的声音——叮,叮,叮,节奏缓慢而规律。
埃里卡示意卫兵分散警戒。
然后他推开门。
门没有锁。
铁匠铺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