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马嘶鸣,开始加速。
车轮在石地上剧烈颠簸,车厢里的行李互相碰撞。
苏然抓紧车窗边缘,另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。
老魔法师则开始低声吟唱咒文,手指在空中划出防御符文的轮廓。
但岩壳蜥蜴还是发现了车队。
其中一只抬起头,黄色的竖瞳锁定了移动的马车。
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——那声音像两块巨石摩擦,沉闷而刺耳。
其余四只立刻响应,同时转向车队的方向。
它们开始奔跑。
岩壳蜥蜴的奔跑姿势笨拙但速度极快。
粗壮的四肢交替蹬地,每一次蹬踏都会在岩石上留下蛛网般的裂痕。
沉重的身体在地面震动,碎石被震得跳跃起来。
“准备战斗!”林羽喊道。
他冲出车厢,跳到车顶上。
荒野的风扑面而来,带着岩石的粉尘味和蜥蜴身上的腥臭味。
五只岩壳蜥蜴已经从五个方向包围过来,最近的一只距离车队不到百米。
苏然也跳上车顶,长剑出鞘。
剑身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寒光。
老魔法师完成了咒文。
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从车队中心扩散开来,覆盖了所有马车。
光罩表面有水流般的波纹荡漾,那是水系防御魔法“流水护盾”。
第一只岩壳蜥蜴撞上了光罩。
砰!
沉闷的撞击声。
光罩剧烈波动,但没有被击破。
岩壳蜥蜴被反震力弹开,在地上翻滚两圈,摇晃着脑袋站起来,显然有些晕眩。
但它的鳞片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“鳞片果然能反弹魔法。”老魔法师皱眉,“流水护盾的反弹伤害对它几乎无效。”
林羽深吸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睛,将意识沉入胸膛的符文。
温热感瞬间变得灼热。
金色的光芒从胸膛透出,穿透衣服,在昏暗的荒野中像一盏明灯。
符文在皮肤下剧烈跳动,像一颗苏醒的心脏。
他伸出手。
手掌对准最近的那只岩壳蜥蜴。
没有咒文,没有手势,只是单纯的意志引导。
符文的力量顺着经脉流淌到掌心,然后释放——
时间流速异常。
以那只岩壳蜥蜴为中心,半径三米范围内的空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空气的流动变慢了,尘埃悬浮在半空,像被冻结在琥珀中。
岩壳蜥蜴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——它抬起前爪的动作被拉长到十秒,落下的过程又花了十秒。
它的眼珠转动,但转动的速度慢得像钟表的时针。
其余四只岩壳蜥蜴愣住了。
它们本能地感觉到危险,停下脚步,黄色的竖瞳紧盯着那片异常的空间。
野兽的直觉告诉它们,那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。
林羽维持着力量输出。
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操控时间流速比操控元素困难得多,消耗也大得多。
他能感觉到体内的魔力在快速流失,像开了闸的水库。
小主,
但他坚持了三十秒。
然后撤去力量。
时间流速恢复正常。
那只岩壳蜥蜴的前爪终于落下,但落地时它已经失去了平衡,整个身体向前倾倒,重重摔在岩石上。
它挣扎着爬起来,摇晃着脑袋,黄色的竖瞳里充满了困惑和恐惧。
它看向林羽,发出一声低鸣。
然后转身,逃向石柱林深处。
其余四只岩壳蜥蜴见状,也纷纷转身逃离。
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最终消失在石柱林的阴影中。
荒野恢复了寂静。
只有风声还在呼啸。
林羽从车顶跳下,落地时踉跄了一步。
苏然立刻扶住他。
“没事吧?”
“消耗有点大。”林羽喘了口气,“但……有效。”
老魔法师走过来,探测水晶再次亮起。
这次水晶显示的不是金色纹路,而是一圈圈扩散的波纹——那是时间魔法残留的涟漪。
“你刚才制造了一个微型的时间异常场。”老魔法师的声音带着惊叹,“虽然范围很小,持续时间很短,但确实是时间法则的操控。这已经不是普通魔法了,这是……神迹的范畴。”
林羽摇头。
“只是符文的力量。我只是引导者,不是掌控者。”
他看向石柱林深处。
岩壳蜥蜴已经消失不见,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——不是蜥蜴,是更深层的东西。
像这片荒野本身在看着他,用亿万年来沉淀的沉默目光。
“继续前进。”他说。
车队再次启程。
穿过石牙荒野花了整整一天半。
期间又遭遇了两次魔兽袭击,但规模都不大,被轻松击退。
第五天傍晚,车队终于抵达了钢铁王国的边境。
边境哨所是一座石制的堡垒,城墙高达二十米,表面覆盖着铁板。
城墙上架设着巨大的弩炮,弩箭的箭头在夕阳下泛着寒光。
守卫的士兵穿着厚重的板甲,胸甲上刻着钢铁王国的徽章——交叉的铁锤和铁砧。
车队在哨所前停下。
一名军官走出堡垒。
他四十岁左右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,左眼是浑浊的白色,显然已经失明。
但右眼锐利如鹰,扫过车队和车上的人。
“光明圣殿的外交使团?”他的声音沙哑,“有通关文书吗?”
苏然递上大主教签署的文书。
军官仔细检查,又用探测魔法验证了印章的真伪。
整个过程一丝不苟,花了整整十分钟。
“可以通行。”他终于说,“但武器需要登记。魔法物品需要报备。进入王都后,会有宫廷侍卫全程陪同——这是国王的命令。”
林羽点头。“可以。”
登记又花了半小时。
所有武器——包括苏然的长剑、老魔法师的法杖、车夫们的短刀——都被记录在案,并打上临时的封印符文。
魔法物品也需要登记,但林羽胸膛的符文没有被发现——军官的探测魔法扫过时,符文自动沉寂,像一块普通的皮肤。
登记完毕,车队获准通行。
穿过边境哨所,道路立刻变得平坦宽阔。
路面由整齐的石板铺成,缝隙用铁水浇灌,坚固得能承受重型攻城器械的碾压。
道路两旁每隔百米就有一座路灯——不是魔法灯,而是燃烧鲸油的传统路灯,灯罩是精致的铁艺制品,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晃。
这就是钢铁王国。
务实,坚固,一丝不苟。
第六天中午,车队抵达了王都“铁砧城”。
这座城市与圣光城完全不同。
没有高耸的魔法塔,没有浮空的建筑,没有随处可见的魔法光晕。
取而代之的是厚重的石制建筑、高耸的烟囱、日夜不停运转的锻造工坊。
空气中有煤烟的味道、铁水的灼热气息、淬火时的水汽蒸腾声。
街道上行人匆匆,大多穿着实用而非华丽的服装,表情严肃,步伐坚定。
王宫位于城市中心。
那是一座完全由黑色花岗岩建造的堡垒式宫殿,墙壁厚达五米,窗户狭窄而高,像碉堡的射击孔。
宫殿顶端飘扬着钢铁王国的旗帜——黑底,上面是银色的铁锤与铁砧。
车队在王宫大门前停下。
一队宫廷侍卫已经等在那里。
他们穿着银灰色的板甲,胸甲上刻着王室的徽章,头盔的面甲放下,只露出眼睛。
为首的侍卫长是个高大的中年人,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,眼神锐利。
“外交使团?”他问,声音像两块铁板摩擦。
“光明圣殿特使,前来觐见卡洛斯七世国王。”林羽说。
侍卫长点头。“跟我来。国王正在议事厅等候。”
他们被带入王宫。
宫殿内部同样朴实无华。
墙壁是裸露的石材,地面铺着厚重的石板,走廊两侧挂着历代国王的肖像——都是严肃的中年或老年男性,穿着铠甲或戎装,手里握着剑或权杖。
没有华丽的挂毯,没有精致的雕塑,没有魔法照明的灯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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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有的光源都来自墙壁上的火把,火焰在铁制的灯座中跳跃,投下晃动的影子。
议事厅位于宫殿二层。
那是一间长三十米、宽二十米的大厅,天花板高达十米,由十二根石柱支撑。
大厅尽头是一座石制王座,王座上坐着钢铁王国的国王——卡洛斯七世。
他看起来比画像上更威严。
四十八岁,但看起来像五十多岁。
头发已经灰白,在脑后扎成短马尾。脸庞棱角分明,像用斧头劈出来的岩石。
深灰色的眼睛像两颗经过千锤百炼的钢珠,目光扫过时,让人感觉被实质的金属刮过皮肤。
他穿着简单的深蓝色长袍,外面套着一件皮质的护肩,腰间挂着一柄朴实的长剑。
没有王冠,没有权杖,没有华丽的珠宝。
王座下方,大厅两侧站着三群人。
左侧是保守贵族。
为首的是“钢铁公爵”——一个六十多岁的老者,头发全白,但腰板挺直,手里拄着一根铁杖,杖头雕刻成狮头的形状。
他身后站着十几位贵族,都穿着深色的礼服,表情或傲慢或警惕。
中间是军方代表。
“铁血元帅”站在最前面,他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壮汉,光头,脸上有三道平行的伤疤,像被猛兽抓过。
他穿着全套的将军礼服,胸前挂满了勋章,但眼神里没有半点荣誉的骄傲,只有纯粹的、野兽般的警惕。
右侧是文官集团。
“银狐宰相”站在首位,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身材瘦削,穿着银灰色的文官长袍,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。
他的表情最平静,但眼睛最锐利——像狐狸在观察猎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