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什么事?他解开制服最上面的纽扣,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。
田恬的指甲在桌布上刮出细小的褶皱。她突然从包里掏出个透明文件袋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电影票根、游乐园手环和干枯的玫瑰花瓣:这些...还给你。
最上面那张《真爱至上》的票根边缘已经泛黄,凌翔记得那天散场时田恬哭湿了他半边肩膀,非说电影里的重逢桥段是他们未来的预兆。此刻咖啡厅的暖光给这些回忆镀上琥珀色的光晕,像被封存的昆虫标本。
不必。凌翔的声音比冰美式的冰块还冷,扔了吧。
田恬的睫毛剧烈颤抖起来。她低头去够桌下的手提包,后颈凸起的脊椎骨像串小小的珍珠。当她再抬头时,嘴角却挂着笑:那...吃顿饭总可以吧?就当...
散伙饭。凌翔接得很快,起身时带翻了那杯没动过的咖啡。深褐色液体在米白桌布上晕开,像极了那晚床单上的血迹。
日料店的蓝鳍金枪鱼在寿司师傅刀下绽开大理石纹路。田恬小口啜饮梅子酒,脸颊很快泛起樱花般的粉色。她今天穿了件雾霾蓝的连衣裙,是凌翔曾经说过衬她肤色的那件。
记得我们第一次来吗?田恬夹起块三文鱼腩,你把wasabi当牛油果酱...
凌翔的筷子尖戳破蛋黄,橙黄色汁液漫过米饭。那次田恬恶作剧后,他灌了整整两壶玄米茶才压住呛出的眼泪。而现在她带笑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,模糊又遥远。
我下周调去刑侦二队。他突然说,会很忙。
田恬的筷子停在半空,一片薄切鲷鱼啪嗒掉进酱油碟。她慢慢放下餐具,陶瓷碰撞的声音引来隔壁桌的侧目。
是因为...她的声音突然哑了,躲我吗?
凌翔终于直视她的眼睛。这个曾经让他心软的仰视角度,此刻只让他想起那些被谎言点亮的期待眼神——像黑暗里一触即灭的萤火。
我讨厌欺骗。他抽出纸币压在杯垫下,更讨厌自己明知是骗局还往里跳。
店门外的银杏叶打着旋落下。田恬追出来时,高跟鞋卡进地砖缝隙差点摔倒。凌翔条件反射地扶住她,又在意识到时迅速松开,仿佛触碰的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最后一个请求。田恬仰起脸,睫毛上挂着将落未落的泪珠,抱我一下好不好?
夜风卷着她的发丝扫过凌翔下巴,熟悉的橙花香气让他鼻腔发酸。他没有动,制服的金属肩章在路灯下泛着冷光。
田恬突然扑进他怀里,力道大得让他后退半步。这个拥抱短暂得像幻觉,她转身就跑的背影被霓虹灯拉得忽长忽短。凌翔站在原地,看着自己的影子被街灯分割成好几块——最暗的那块还保持着环抱的姿势。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。凌菲发来的消息就一句话:「你和田恬真的分了?」
一片银杏叶飘进他敞开的领口,冰凉如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