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又是什么把戏?他声音里的寒意让凌母倒抽一口冷气。
田恬的指尖在孕检报告上蜷缩起来,B超单角落的日期像个小型的定时炸弹:正好是他们最后一夜后的第四周。她今天特意没涂指甲油,素净的指尖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微的颤抖。
翔子!凌父的紫砂壶重重砸在茶几上,裂开的纹路像某种警告,我陪小田去的医院,你要看监控录像吗?
凌翔弯腰捡车钥匙时,注意到田恬脚踝上还戴着那条贝壳脚链,去年七夕他在地摊上花二十块钱买的,现在被她养得莹润如玉。这个细节突然让他鼻腔发酸。
我...田恬刚开口就被孕吐反应打断,凌母手忙脚乱递来的垃圾桶恰好接住她吐出的半颗话梅。当凌翔瞥见桶里包装纸上的生产日期时,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。
婚纱店的空调打得有些低。田恬裹着凌翔的警用外套,手指流连过一排排洁白嫁衣。这件要六万八的缎面鱼尾裙摆上缀着珍珠,那件三万的蓬蓬裙据说用了二十米欧根纱。
领个证就行了。凌翔解开制服最上面的纽扣,奉子成婚够让人笑话了。
田恬的手指顿在一件简约的A字裙上,价格标签被巧妙地藏在褶皱里。她转身时眼眶恰到好处地泛红:我只是...想给宝宝看爸爸妈妈很幸福...
这句话像记闷拳打在凌翔胸口。他想起上个月扫黄打非时端掉的某个会所,那些被妈妈带着接客的小女孩们,最大的不过十五岁。
随便你。他转身去柜台结定金,没看见田恬迅速拍下那件最贵婚纱的吊牌。
凌家的家宴比想象中热闹。凌菲举着香槟杯撞哥哥的肩膀:百步穿杨啊凌警官!满座哄笑中,田恬无名指上的钻戒折射出刺眼的光芒——那是凌母今早刚给的传家宝。
下个月初六是好日子。凌父给每个人碗里夹了块红烧肉,酒店我让秘书去订。
凌翔盯着田恬碗里没动的肉——她以前最爱吃这道菜,现在却只挑着边上的青菜。当他把水杯推过去时,田恬突然抓住他手腕:我们会好好的...对不对?
她的掌心有汗,戒指硌得他皮肤生疼。凌翔望着这个曾经用谎言编织爱情的女孩,此刻她眼底的忐忑与期待真实得让他心慌。窗外突然传来救护车的鸣笛,尖锐得像是某种警示。
宾客散尽后,田恬独自在客房整理婚纱图册。包里亮起的手机屏幕显示一条法国号码的短信:「检查结果已出,您确实...」后半截被突然推门的凌翔切断。她锁屏的动作太快,以至于没发现梳妆镜映出自己瞬间苍白的脸色。
宝宝踢我了。田恬突然拉过凌翔的手按在腹部,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两人都愣住了,那里确实有细微的动静,像小鱼轻轻吐了个泡泡。
凌翔的手像被烫到般缩回。他转身时碰倒了田恬的包,散落的物品里有个熟悉的药盒,那是促排卵药的包装,生产日期是他们最后一夜前两周。
窗外开始下雨,雨滴敲打玻璃的声音像倒计时的秒表。田恬看着凌翔弯腰捡起药盒时绷紧的脊背线条,突然轻声说:巴黎的雨...比这里温柔多了...
这句话让凌翔的动作顿住。他想起田恬行李箱上那个从未使用过的巴黎托运标签。
雨越下越大。当凌翔把药盒放回桌上时,金属桌面上映出的两人倒影,中间隔着永远跨不过去的雨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