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时候画的?”
“在青州的时候。”林铮说得轻描淡写,“属下找了几位当地的老人和行商打听,问清楚了才画的。”
小主,
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属下还托人打听过了,镇上没有官府的人常驻,只有个里正管着日常事务。
去了,赁个小院住下,不会引人注目。”
林玉抬头看他。
阳光透过槐花枝叶,在他脸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神情认真,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筹划和对她的在意。
“林铮。”她轻轻唤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你……想得真周到。”
林铮愣了一下,随即耳根微微泛红,低下头去,声音小了些:“应该的。属下得护好小公子。”
把食盒往她面前推了推:“公子再吃块槐花糕?一会儿该出发了。”
林玉接过糕,咬了一口。软糯清甜,满口都是槐花的香气。
歇了小半个时辰,马车重新上路。
越往南走,天气越暖。
官道两旁的水田多了起来,有农人赶着牛在犁地,身后跟着一群白鹭,低头啄食新翻出来的虫蛹。
水塘里荷叶才刚刚露出尖角,嫩绿嫩绿的,几只野鸭子游来游去,一有动静就扎进水里,只留一串涟漪。
偶尔路过村庄,能看见妇人蹲在河边浣衣,木杵捶打衣裳的声音一下一下,和着流水声,听久了竟有些催眠。
村口的桑树枝叶繁茂,有孩子爬在树上摘桑葚,紫红的果子染了一嘴一手,看见马车经过,便嘻嘻哈哈地朝他们挥手。
林玉撩着车帘看了一路,渐渐地,心情也开阔起来。
第三日傍晚,马车终于驶进了望溪镇的地界。
镇子不大,坐落在两条溪流的交汇处。
一条溪从西边山里流来,一条从南边丘陵蜿蜒而下,在镇子东头汇成一条小河,慢悠悠地流向远处的运河。
马车从北边的官道进镇,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石拱桥,桥身长满青苔,桥洞下泊着几艘乌篷船。
有船娘蹲在船头洗菜,菜叶顺着水流漂走,引来一群小鱼争抢。
过了桥便是镇上的主街。
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,两旁的铺子还亮着灯。
卖布匹的、卖杂货的、卖点心的,幌子在暮色中轻轻摇晃。
街边有挑担子的货郎收拾担子准备收摊,担子里还剩些没用完的彩色丝线。
几个孩子追逐着跑过,惊起檐下栖息的燕子,啾啾叫着飞向渐暗的天空。
空气里飘着炊烟和饭菜的香气,隐隐还能闻到炖肉的香味。
有妇人站在门口喊孩子回家吃饭,声音拖得长长的,在巷子里回荡。
林铮驾着马车,沿着主街慢慢走,目光在两旁的铺子和巷口扫过。
“公子,”隔着车帘轻声说,“属下打听了,镇上干净的客栈叫临溪居,就在前头,靠着溪水,清静。”
林玉撩开车帘往外看。
暮色中,镇子的轮廓温柔而安宁。炊烟袅袅,人声隐约,偶尔有狗吠声从深巷里传来。
忽然觉得,这一路奔逃的疲惫,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了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应道,“就去那儿吧。”
马车拐进一条临溪的小巷,在临溪居的招牌前停了下来。
客栈是栋二层的小楼,白墙黛瓦,木窗雕花,门前种着一丛芭蕉,宽大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
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,暖黄的光晕映在溪水上,碎成一片流动的星子。
林铮跳下车辕,转身扶林玉下车。
溪水在脚边潺潺流过,带来清凉的水汽和淡淡的水草气息。
对岸的人家已经亮起了灯,窗子里透出温暖的黄光,隐约能看见有人围坐桌边用饭的影子。
林铮去敲了客栈的门。
片刻后,一个中年妇人开了门,看见他们,脸上露出和气的笑:“两位客官住店?”
“是。要一间上房,清净些的。”林铮说着,又补了一句,“靠溪的那边。”
妇人笑着应了,引他们进门。
穿过小小的天井,里头种着一棵石榴树,正开着火红的花,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
树下摆着几盆兰草,幽香阵阵。
楼上临溪的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。
推开窗,便能看到溪水在月色下缓缓流淌,水声潺潺,像一首不紧不慢的歌。
林铮照例检查了门窗,铺好自带的被褥,又将行李一一归置妥当。
林玉站在窗边,看着夜色中的溪水和远处隐约的灯火,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。
终于……到了。
一个可以暂时停下来的地方。
林铮走到她身后,安静地站了片刻,然后轻声开口:
“公子,累了吧?属下去让厨房做些吃的送来。这镇上靠溪,河鲜应该不错,让他们做条清蒸鳜鱼,再炖个汤。”
林玉转过头看他。
昏黄的灯光下,他的眼神温柔认真。
弯了弯嘴角,点了点头。
林铮便笑了,转身下了楼。
林玉重新看向窗外,摸了摸肚子。
嗯,刚才林铮说清蒸鳜鱼……
好像又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