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首的孙兰芝,四十出头,身板笔直,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严肃。她身后跟着六个宫女、四个太监,年纪都不大,最小的看上去才十三四岁。
跪在最后排的四个丫鬟她认得,原主记忆里从小伺候到大的贴身丫鬟,最前面叫宝砚的,眼眶已经红了,正偷偷抬眼看她。
众人齐齐磕头,声音整齐划一:“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,娘娘金安!”
林玉靠在椅背上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着,目光从跪在第一排的人脸上挨个扫过去。
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炸开的细碎声响。
跪在最前面的孙兰芝连眼皮都不抬一下,脊背纹丝不动。
“起来吧。”林玉终于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,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,
“以后在本宫身边当差,话少一点,手脚勤快点。做得好,本宫不吝赏赐。做得不好......”
她停了一下,抬手扶了扶头上沉甸甸的九翟冠,手指从冠侧垂下的珠翠上划过,嘴角微微翘着,“本宫罚人也从来不会手软。”
众人齐声应诺。
林玉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,只留了陈德海和孙兰芝在跟前,简单交代了几句殿中事务。
等两人也退下,四个林家的陪嫁丫鬟才围上来。
宝砚第一个跪下来,眼泪已经掉下来了:“姑娘......不,娘娘!您可算到了,奴婢们在宫里等了整整一天,急得不行……”
林玉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:“哭什么。”宝砚连忙擦眼泪,又忍不住笑出来。
另外三个丫头也跟着围上来叽叽喳喳说了几句,林玉嘴上嫌弃着“吵死了”,眉眼却是放松的。
等几个丫鬟都安顿好,殿里才算真正安静下来。她还没来得及把头上的九翟冠取下来,外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陈德海小跑进来,弓着身道:“娘娘,陛下身边的李公公来传话了。”
林玉的手停在冠侧。
这么快就来了?她站起身,理了理宽大的袖口,走到正殿门口。
来的是个圆脸的小太监,看着不过十五六岁,跑得气喘吁吁,额头上一层细汗,顾不上擦,先利索地打了个千:
“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!娘娘金安!陛下有要事在身,一时走不开,差奴才来跟娘娘说一声,请娘娘先行修整,不必等陛下。”
小主,
林玉站在台阶上,沉默了片刻。夜风吹过廊下挂着的宫灯,穗子在风里轻轻晃动。她垂下眼,看着跪在阶下的小太监。
入宫的第一个晚上,皇帝就不来。
萧承烨,看她第一眼就呆了,是真的有要事,还是被别的人绊住了?
她想了想,然后弯起眼睛,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滴滴的嗔怪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是在撒娇:
“陛下有什么要事呀?”
小太监跪在阶下,额头上的细汗在灯笼光里亮晶晶的。他不敢抬头,只盯着面前铺地的青砖,声音有些发紧:“回娘娘的话,奴才不敢妄自揣测圣意。”
“哦。”林玉应了一声,语调轻飘飘的,听不出喜怒。
她没让他起来。
夜风又吹过来一阵,廊下的宫灯穗子晃晃悠悠。
林玉抬手扶了扶头上的九翟冠,指尖从冠侧垂下的珠翠上慢悠悠地划过去,像是在想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。
“那本宫换个问法。”她笑了一下,声音还是娇娇的,“陛下翻了谁的牌子?”
小太监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。他跪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又合上。
按规矩,皇帝的起居行踪不能随便往外说,但面前这位是新封的贵妃,身后站着镇国公府,入宫第一天就问到这个份上,显然不是能随便糊弄过去的。
“回娘娘,”他把头埋得更低了,“陛下今晚在......丽嫔娘娘那儿。”
丽嫔。
刘氏,从四品,去年选秀入宫,父亲是户部的一个郎中。没什么显赫的家世,但胜在身段好、嗓子甜。
她在心里笑了一声。
倒不是生气,萧承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