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盯着帐顶看了很久。
“……2573。”
【在。】
被子拉到下巴,翻了个身,脸埋进枕头里,发出闷闷的嘟囔。
“这个任务,真不是人做的。”
第二天一早,灼华殿的大门刚开,赏赐就到了。
不是一箱一箱来的,是一队一队来的。
打头的是四个小太监,两人抬一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,箱角包着錾花的铜皮,落地时压在青石板上闷闷地响。
后面跟着两排宫女,每人手里捧着铺了红绒的托盘,盘上整整齐齐码着锦盒、珠匣、叠得方方正正的绫罗绸缎。
窄长匣子里斜插着几轴字画,轴头是白玉的,穗子是金线编的。
陈德海在殿门口唱名唱得嗓子都快劈了。
赤金累丝嵌宝簪两对,赤金镶珠华盛一对,金丝鬓边花两对,珍珠发箍一对,碧玺石花钿一对,羊脂玉额饰一件。
赤金点翠蝴蝶簪一对,羊脂白玉雕兰花纹簪两对,碧玉镶金缠枝莲纹簪一对,红珊瑚雕牡丹花簪一对,
羊脂玉如意一柄,八宝琉璃瓶一对。
织金妆花缎十匹,云锦十匹,蜀锦十匹,软烟罗十匹。南海珍珠三斛,八宝琉璃瓶一对,珐琅镶宝香炉两只,错金银博山炉一只。
上等血燕五盒,官燕十盒,阿胶两盒,人参两盒。
后面还有——
紫檀嵌螺钿妆奁一套,翠玉头面全套,红宝石头面全套,点翠头面全套,和田玉枕一对,象牙雕花梳篦两把,玳瑁梳两把,铜镜两面。
御制新茶十罐,紫檀嵌百宝花鸟屏风一座,羊脂白玉香炉一只,象牙丝编凉席一床。
东西鱼贯而入,在正殿里摆了一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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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绒托盘挨着红绒托盘,紫檀木箱摞着紫檀木箱,原本宽敞的正殿被这些赏赐塞得满满当当,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。
裴砚舟站在阶下,穿了一身玄色蟒袍,腰间佩着那柄不算长的剑。晨光刚翻过琉璃瓦,斜斜地切在他肩上,把半边脸映得轮廓分明。
他没有催,也没有让人通传,就站在阶下等着。脸上挂着笑,嘴角弧度不大不小,双手交叠在身前,姿态端正得挑不出任何错处。
身后的赏赐还在流水似的往殿里送。
等最后一只托盘进了殿,他才抬手整了整袖口,不紧不慢地迈上台阶。靴底踩在青石板上,脚步声很轻,一步一顿,稳稳当当。
殿门口的宫女撩起帘子,朝里面通报:“娘娘,裴掌印到了。”
林玉正坐在梳妆台前,宝珍在给她簪最后一支步摇。她从铜镜里瞥了一眼门口,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鬓角,声音带着慵懒。
“进来吧。”
裴砚舟跨进殿门,身后跟着几个还在往里搬东西的小太监。
他在正厅中央站定,目光扫了一圈地上堆得满满当当的赏赐,然后又看向帘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身影。
林玉从帘后走出来。
她今天穿了件胭脂色的织金妆花缎宫装,腰束得细细的,裙摆曳地,走动时金线绣的缠枝莲在裙幅上时隐时现。
头上梳的是凌云髻,簪一支赤金衔珠步摇,耳上挂了同套的滴珠耳坠。整个人从帘后转出来的时候,晨光正从窗棂里斜进来一道,刚好落在她身上。
金线亮了,步摇晃动,胭脂色的料子衬得她更是明艳得刺目。
裴砚舟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。一瞬,然后收了回去。
只觉得这位新入宫的贵妃确实生得好。晨光底下看,难怪萧承烨从选妃大殿回来就魂不守舍。
但他什么都没显露。脸上还是温和的笑,恭敬地弯下腰,拱手行礼:“奴才裴砚舟,给贵妃娘娘请安。娘娘金安。”
林玉走到正厅中央,在黄花梨圈椅上坐下来,也不急着叫他起身。靠进椅背里,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,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会儿。
“裴砚舟。”她念了一遍他的名字,像是第一次听说,“宫里的奴才都叫你九千岁,本宫该怎么叫你?”
裴砚舟直起身,脸上笑意不减:“娘娘抬举,都是外人乱叫的。娘娘随意就好。”
“那就叫裴公公吧。”她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,声音懒洋洋的,“这么大阵仗,一大早就来了——陛下让你来的?”
“回娘娘,陛下昨晚回乾清宫后特意吩咐奴才,说娘娘刚入宫,怕下头的人办事不周到,让奴才亲自来一趟。”
裴砚舟侧身,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赏赐,语气温和,
“这些都是陛下特意挑的。还有些摆件和布料,陛下说不知道娘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