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蹙了蹙眉，试图去回想场景的具体细节。
但记忆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磨砂玻璃，看不清细节。
那天下雪了，烟花在夜空中炸开，他握着她的手在发抖。
可是她当时说了什么，怎么回答的，这些细节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白。
这种记忆断层让她感到隐隐的不安。
林玉压下这丝不安，把话题自然地接过来：“你说得好像他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一样。”
“当然说过啊！”苏瑶瑶转过头，眼睛亮了起来，语气带着兴奋，“你都不知道他当时怎么联系我的。”
林玉眨了眨眼，歪着头看苏瑶瑶：“你跟我说说呗，我都不知道。你们全都把我瞒着，我还是被你带过去才知道的。”
声音埋怨，眼底有一丝不自然的探究。
“你当时把我丢下的时候，我都要吓死了，”林玉继续说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家居服的衣角，
“周围全是黑的，我什么都看不见，然后灯就开始亮了。整个人都是懵的。”
苏瑶瑶看着她，重新窝进沙发里，清了清嗓子，“事情是这样的。大概十二月上旬的时候，有一天我正躺在家里看电视，忽然接到一个电话。是顾总打来的。”
“我当时差点把遥控器扔出去。你知道嘛，顾总从来不给我打电话的，所以他突然打电话过来，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。”
“结果他一开口就说了一句话。”苏瑶瑶竖起一根手指，模仿顾景辰的声音压低嗓子，“苏小姐，我想跟林玉求婚。需要你帮忙。”
林玉的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“我跟你说，我当时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了！”苏瑶瑶拍了一下大腿，声音提高了半个调，“喊出声，后来想想他耳朵应该都震到了，但是他忍了，没说我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林玉问，她的声音很轻。
“然后我就问他什么时候求婚。他说场地已经安排好了，布置方案也有，就是需要我帮忙把你带过去。说我对你细节的喜好，他不如我清楚，所以想让我帮忙参谋一下。”
苏瑶瑶说到这里，忍不住又笑了一声，
“我当时觉得顾总也太会了吧。他让我帮忙挑选你喜欢的风格，还让我想办法把你带到求婚地点，他提前两天就让秘书布置好了场地。”
林玉静静地听着。
苏瑶瑶换了一种语调，模仿得更加认真，“我希望她开心。希望这个求婚让她觉得被珍视，让她觉得被用心对待。我之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，不希望这一次也让她失望。”
“他真的这么说的？”林玉抬起眼。
“真的。我骗你干嘛。”苏瑶瑶翻了个白眼，“我当时都惊呆了。你知道顾总平时是什么形象吗？
结果他打电话跟我说了那么多话，说他准备了很久了，让我一定要帮忙。我都觉得惊悚。”
她顿了顿，然后竖起一根手指。
“然后，重点来了。他告诉我他弄了一批真花。”
苏瑶瑶的语气在这里忽然变得非常认真，她坐直了身体，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很大的范围，“是真正的玫瑰花。从国外空运过来的，三百朵。”
“我后来问了江屿，他说这个季节在国内根本不可能有这种品相的红玫瑰。就算有，也是温室里养的，花瓣很薄。
但是顾总弄来的每一朵都饱满得要命，花瓣厚实，颜色浓郁，在灯光下面泛着丝绒一样的光泽。”
苏瑶瑶说到这里停下来，看了一眼林玉的表情，然后继续往下说。
“你知道他为这批花做了什么吗？”
“做了什么。”林玉的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他在室外搭了一套恒温系统。”苏瑶瑶一字一顿地说，
“专门请了一家做温室工程的公司，让人家连夜安装的，直接覆盖整条花海步道。那个公司的工程师一开始还以为顾总在开玩笑。
冬天室外温度能降到零下好几度，风一吹热空气全跑了，能耗大到不划算，没人这么干过。”
“结果你猜顾总让秘书回了句什么话？”
林玉摇了摇头。
“‘价格随你们开，我要这些花保持盛放的状态，不凋谢。每一朵从步道入口到求婚广场，全部。’”
苏瑶瑶说到这里，自己先倒吸了一口气，“按分钟算钱的！”
她说得太起劲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，停下来喝了一口水。然后她发现林玉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，没有接话。
林玉看着自己无名指的位置。那里应该有一枚戒指的......好像。
“你怎么了？”苏瑶瑶凑近她，看到她的眼眶有些发红，“你不会要哭了吧？”
“没有，沙子进眼睛了。”林玉别过脸，用手背按了按眼角。
她其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。
那些场景她已经记不太清了，求婚的细节、顾景辰当时说了什么话，这些在她的记忆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。
但是听到苏瑶瑶说顾景辰为了她在十二月弄了一批真花，花了那么多心思，她胸口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情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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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瑶瑶看着她别过脸的样子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摸了摸林玉的头。
“玉玉。”
“嗯？”
“我之前一直在想，顾总这个人到底配不配得上你。他控制欲太强了，又小气，不喜欢你出门，不喜欢你跟别人说话。你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挺担心的，怕你被他欺负。”
苏瑶瑶的声音变得很温柔，不像平时的大嗓门和夸张语气。
“但是后来我慢慢觉得，他虽然不会说好听话，但他做的事是真的在把你放在第一位。
那场求婚之后，我在回去的车上想了很久。”
她看着林玉，嘴角弯起笑。
“顾景辰勉强能配上你吧。”
林玉的鼻子一下子酸了。
用力眨了眨眼，把眼眶里的热意逼回去，带着嗔意的语气说：“真讨厌。”
苏瑶瑶笑出声来，凑近她，两只手捧住她的脸，让她正视自己。
“但是还是那句话。”
她的表情变得很认真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玉。
“玉玉，你要开心才行哦。不管他是顾总还是张总李总，不管他在外面多了不起，在我这里只有一条标准......他对你好不好，你开不开心。
如果你不开心，你一定要跟我说，知不知道？”
她松开捧着林玉脸的手，转而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。
“不开心就跟我说，我带你跑。我有车，有存款，认识的朋友遍布五湖四海。
我带你走，让他找不到你。反正我脸皮厚，我不怕他。”
林玉被她逗笑了，手背蹭了蹭眼角，把湿润的痕迹擦干净。
“才没有呢。你这样说话让他听见了，肯定又要自己生闷气了。”
“那就让他生呗。”苏瑶瑶耸肩，满不在乎 ，“你不生气就行。”
然后她咯咯地笑出声来，笑声在游戏室里回荡。林玉也跟着笑了，两个人靠在一起笑了一会儿。
下午三点半，苏瑶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“差不多了，我得走了。江屿这会儿应该拍完了，我得回去看看他是不是又把泡面吃了。”
她把手机装进口袋，走到玄关穿外套，“今天玩得好开心，你们家这个游戏机我下次还要来玩儿。”
“欢迎常来。”林玉站在她旁边，帮她把围巾递过去。
“那我就真常来了。”苏瑶瑶围上围巾，又弯腰穿好马丁靴，直起身的时候忽然拉住林玉的手，用力握了一下。
“好好吃饭。”她看着林玉的眼睛，“你太瘦了。”
“……知道了。”林玉被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管家已经让司机在门口等着了，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碎石路上。
苏瑶瑶挥了挥手，坐进后座，车窗降下来，她探出半个脑袋又朝林玉喊了一句：“下次我带你出去吃！那家店的栗子蛋糕真的超级好吃！”
车驶出大门，拐了个弯消失在林荫道尽头。
林玉站在门廊下，初春的风还有些凉意，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飞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