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血口喷人!”赵无庸脸色瞬间煞白,尖声反驳,“那定是敌人反间之计!欲陷害咱家!”
“反间计?”顾允之步步紧逼,“那为何恰好在粮草被劫前夕,赵公公您以‘修缮宫苑’为名,频繁调动侍卫,甚至动用了一批早已封存、记录为破损的旧式弩箭?而那批弩箭的箭镞,与黑风峡现场发现的、杀害我押运官兵的箭镞,材质、工艺,完全一致!这又作何解释?!”
他每问一句,声音便提高一分,气势凌厉,压得赵无庸节节后退,冷汗直流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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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殿内鸦雀无声,所有人都被这接连抛出的重磅证据惊呆了!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赵无庸和御座上的皇帝身上。
皇帝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,他死死盯着顾允之,眼中翻涌着震惊和暴怒,但更多的,是一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惊悸!
“还有!”顾允之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,声音如同惊堂木,重重敲在每个人心上,“三皇子殿下奉旨巡边,为何突然音讯全无,最终传来‘意外’薨逝的消息?臣在殿下最後停留的驿站废墟中,找到了这个!”
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块烧得半焦的玉佩,那玉佩样式独特,分明是内廷之物!
“此物,经内务府档案查证,乃是赵无庸去年寿辰时,陛下钦赐之物!为何会出现在千里之外、三皇子殿下遇难的现场?!”
这一下,如同巨石投入深潭,激起千层浪!
谋害皇子!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!
赵无庸已经吓得浑身瘫软,噗通一声跪倒在地,连连磕头:“陛下明鉴!陛下明鉴啊!这是栽赃!是顾允之构陷奴婢!奴婢对陛下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啊!”
御座之上,皇帝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脸色铁青,手指死死攥着龙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他猛地看向沈知非,眼神中带着质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沈知非微微垂眸,避开了他的视线,放在膝上的手,却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顾允之将这细微的互动尽收眼底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继续他的致命一击:“陛下!若无圣意,赵无庸一介阉奴,安敢如此胆大包天,私通外敌,劫掠军粮,甚至谋害皇子?!这背後,是否另有主使?是否有人,为了排除异己,巩固权位,不惜牺牲边关将士,残害皇室血脉?!臣恳请陛下,彻查到底!以告慰亡灵!以正朝纲!”
他声如洪钟,字字泣血,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重锤,狠狠砸在皇帝的心防上!
“够了!”皇帝猛地一拍龙案,霍然起身,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顾允之,“顾允之!你……你大胆!竟敢含沙射影,污蔑君上!来人!将这个疯子给朕拿下!”
殿外侍卫闻声而动,就要冲进来!
“陛下!”顾允之却毫无惧色,反而上前一步,声音悲凉而决绝,“臣今日敢来,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!臣并非孤身一人!殿外是枉死将士的孤寡!北疆是无数含冤待雪的眼睛!天下是亿万心存公义的百姓!陛下今日即便杀了臣,能杀尽这天下悠悠众口吗?!能让地下的亡魂安息吗?!”
他的话,如同最後的通牒,又如同绝望的控诉,在大殿中回荡。
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暴怒的皇帝和毫不退让的顾允之身上。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,一触即断!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个苍老而嘶哑、却充满无尽悲愤和决绝的声音,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,骤然响彻大殿:
“——那再加上我呢?!加上静嫔娘娘和云霏姑娘两条人命!加上我这苟延残喘老婆子的一条贱命!够不够请陛下……给个交代?!”
众人骇然望去!
只见大殿侧门处,李嬷嬷一身缟素,如同从坟墓中走出的复仇亡灵,一步一步,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走了进来!
她的手中,高高举着一幅画卷——那正是那幅《璇玑踏雪图》的残卷!虽然被弩箭撕裂,但画中淮安王萧玦和云霏执手相望的画面,依旧清晰可见!
而在那画卷之上,云霏的指尖悄然点向的、梅枝掩映的角落,用极其隐蔽的针法,绣着几个细如蚊蝇、却触目惊心的小字——
“东宫……纵火……灭口……”
轰——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