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素问的离去,让山谷中的气氛变得更加沉寂。阿雅变得更加沉默寡言,除了照料车夫和准备简单的饭食,大部分时间都独自坐在药圃边,望着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草药,眼神空茫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偶尔,顾允之能看到她对着怀中的蛊王令低声絮语,用的是苗语,声音轻得如同叹息。
车夫虽然醒了过来,但身体极度虚弱,连下床走动都困难。他得知是白素问和顾允之拼死才救回自己这条命,这个憨直的汉子虎目含泪,挣扎着想给顾允之行礼,被顾允之按住了。
“公子,俺这条贱命……以后就是您的了!”车夫声音沙哑,带着哽咽。
顾允之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。主仆之情,生死与共,早已无需言语。
顾允之自己的伤势恢复得很快。白素问留下的丹药效果奇佳,加上他本身内力根基雄厚,不过七八日功夫,内伤便已好了七七八八,右胸的伤口也基本愈合,只留下一道狰狞的疤痕。只是偶尔运功时,心脉处还会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,那是玄阴煞掌残留的寒毒,非短期内能够彻底清除,需要日后慢慢化解。
这十日,成了风暴眼中难得的宁静。没有追杀,没有诡谲的山精野怪,只有山谷中的鸟语花香和日升月落。顾允之每日除了运功疗伤,便是打坐调息,将野人山中消耗的心神和内力慢慢弥补回来。他也仔细复盘了进入蜀地后的种种经历,从鬼见愁遇袭,到苗寨救阿雅,再到雾隐谷结盟,野人山搏命,直至最后的守山人舍身开路……这一切,仿佛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,却又真实地刻在了他的生命里。
蜀王赵无庸的野心,苗疆黑巫与白巫的恩怨,守山人与邪神幽矅的古老传说……这些线索交织在一起,指向一个越来越清晰的结论:蜀地,乃至整个天下,正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暴。而他自己,似乎在不经意间,已经卷入了风暴的中心。
尤其是阿木扎老人临终前的那句“特殊气息”和“古老契约”,像一根刺,扎在他的心头。他反复内视自身,却始终找不到任何异常。这“特殊气息”究竟是指什么?那“古老契约”又意味着什么?
这日午后,顾允之正在屋外演练一套舒缓的拳法活动筋骨,却见阿雅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,站在不远处,欲言又止。
“阿雅姑娘,有事?”顾允之收势,温和地问道。
阿雅走上前,将药碗递给顾允之,这是每日调理内伤的汤药。她低着头,手指绞着衣角,犹豫了半晌,才小声问道:“顾公子……我们……我们以后要去哪里?”
这个问题,终究是避不开的。顾允之接过药碗,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反问道:“阿雅姑娘,你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?或者,在白巫寨之外,可还有什么亲人?”
阿雅摇了摇头,眼神黯淡:“没有了……阿公说,我们的族人很久以前就从更大的寨子分出来的……其他的……我也不知道在哪里……”她抬起头,眼中带着一丝希冀和惶恐,“顾公子……我……我能跟着你吗?我不会拖累你的,我会蛊术,可以帮你……我……我没地方可去了……”
看着她如同受惊小鹿般无助的眼神,顾允之心中叹了口气。他想起白素问的嘱托,也想起这一路阿雅的善良和数次相助。于情于理,他都不能抛下她不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