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 裂痕

雾,越来越浓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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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椋王府,书房。

凌寒站在窗前,看着东边渐渐亮起来的天。

苏瑶已经去休息了,连续几个时辰的“表演”,耗干了她的心神和体力。墨尘守在静室外,韩束被关在地牢,由专人看管。

一切似乎都暂时平静了。

但凌寒知道,这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
他的手指轻轻敲着窗棂,脑子里梳理着刚才从各处传回来的信息:

韩束束手就擒,临死前还算有点骨气,把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。这老家伙,疯是疯了,但到底在官场混了一辈子,知道什么时候该认输。

慈恩寺那边,百里疾被他“说服”了,引魂阵会继续维持,给暗香阁主制造假象。但能维持多久,不好说。百里疾已经是强弩之末,随时可能油尽灯枯。

城西猎场,第一梯队伤亡惨重,但刀疤脸活着回来了,还带回来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——有第三方势力介入,而且,祭坛地下可能还有别的东西。

这个“第三方”,凌寒心里有猜测。

能在暗香阁主眼皮底下潜伏,还能轻易击杀灰衣人,身手和情报能力都不俗……除了那几个隐世的古老宗门,或者前朝遗族,他想不出别的可能。

而无论是哪种,都意味着——寂灭圣祖降临这件事,牵扯的势力,远比他预想的要多。

麻烦。

真麻烦。

凌寒揉了揉眉心。他走到书案前,摊开一张帝都及周边的地图。地图上,几个关键位置被朱笔圈了出来:慈恩寺,城西猎场别院,韩府,还有……皇宫。

他的目光在皇宫的位置停留了片刻。

老皇帝病重,太子监国,但朝局暗流涌动。韩束倒台,必然会引起新一轮的权力洗牌。那些皇子、后妃、外戚、权臣……都会跳出来,争抢这块空出来的肥肉。

而在这个过程中,谁还会记得城西猎场里,可能藏着能毁灭整个帝都的东西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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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,总是这样。

眼前的利益,永远比远方的危机更真实。

凌寒拿起朱笔,在地图上城西猎场的位置,画了一个大大的圈。然后,他在圈旁边,写下两个字:

“门”与“锁”。

门,是连接两界的通道。

锁,是关闭通道的关键。

暗香阁主想开门,而他要做的,是把门锁死。或者……把钥匙毁掉。

可钥匙有两把。

一把在苏瑶身上,一把在祭坛上。

毁掉祭坛上的那把,相对容易。但苏瑶身上这把……怎么处理?

凌寒放下笔,闭上眼睛。

脑海里浮现出苏瑶那张苍白的、满是汗水的脸。想起她咬着牙说“我能稳住”时的眼神,想起她得知暗羽伤亡时,那一闪而过的难过。

这个女人……他不能让她死。

至少,不能让她因为这种荒唐的“宿命”而死。

可如果不想让她死,就得找到别的办法,关闭那扇门。

什么办法?

凌寒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着。他想到了混沌之种,想到了那包容一切、化生万物的力量。如果……如果能用混沌之力,模拟出“钥匙”的波动,去干扰门的开启呢?

或者,更直接一点——用混沌之力,把那扇“门”整个吞掉?

这个念头很疯狂。

但……未必不可行。

凌寒睁开眼睛,眸子里闪过一丝决断。

他走到书房角落,打开一个暗格。暗格里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,盒子上没有任何装饰,只有一道复杂的机括锁。

凌寒按特定顺序转动锁扣,“咔哒”一声,盒子开了。

里面没有金银珠宝,只有三样东西:一块非金非玉、触手温润的令牌;一卷用不知名兽皮制成的古老地图;还有一颗……鸽子蛋大小、通体灰蒙蒙、仿佛笼罩在雾气中的珠子。

混沌珠。

这是他体内混沌之种分化出的一颗“子种”,蕴含着他三成左右的混沌本源。平时温养在盒子里,关键时刻,可以当做一次性的大杀器,或者……特殊的“钥匙”。

凌寒拿起混沌珠,放在掌心。

珠子很轻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但仔细看,珠子的灰雾内部,仿佛有星辰明灭,有万物生灭,包罗万象。

他看了片刻,又将珠子放回盒子。

还不到用的时候。

他需要更多的情报,需要知道那扇“门”具体在哪里,需要知道暗香阁主还有多少后手,需要知道……那个突然出现的“第三方”,到底是敌是友。

“王爷。”门外传来墨尘的声音。

“进来。”

墨尘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托盘,上面是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,两碟小菜。“天快亮了,您一晚上没合眼,吃点东西吧。”

凌寒点点头,在书案后坐下。他确实饿了,端起粥碗,慢慢地喝。

墨尘站在一旁,看着他喝粥,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:“王爷,地牢那边……韩束想见您。”

“见我?”凌寒放下碗,“说什么事?”

“没说。但他求得很急,说……有件关于当年‘北疆军饷案’的事,只能当面告诉您。”

北疆军饷案。

那是十年前的一桩旧案。当时北疆军十万大军的半年军饷,在押运途中离奇失踪,押运官兵全部被杀,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线索。朝廷震怒,派人查了半年,最后不了了之。

凌寒的父亲凌啸,因为这事背了黑锅,被罚俸三年,还被朝中不少人弹劾“治军不严”。

凌寒当时还小,但记得很清楚,父亲那段时间整夜整夜地睡不着,头发白了很多。

“带他来。”凌寒说。

墨尘应了一声,转身出去。

不一会儿,韩束被带了进来。老头儿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,手脚都戴着镣铐,走路时哗啦哗啦响。他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岁,背也驼了,眼窝深陷,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地亮。

“跪下。”押送他的护卫按着他的肩膀。

韩束没跪,只是看着凌寒:“王爷,老夫将死之人,有些话,想单独跟您说。”

凌寒挥了挥手。

墨尘和护卫退了出去,关上门。

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。

“说吧。”凌寒看着他,“北疆军饷案,你知道什么?”

韩束咧了咧嘴,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那批军饷……不是被劫的,是被人‘拿’走的。”

“谁拿的?”

“先帝。”韩束吐出两个字。

凌寒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
“当时国库空虚,南方水灾,北方旱灾,边境还有战事,到处都要用钱。”韩束自顾自地说下去,“先帝没办法,正好北疆军饷要押运,他就……动了心思。”

“所以,那批军饷,是朝廷自己劫的?”

“不完全是。”韩束摇摇头,“先帝只是授意,具体办事的……是老夫。”

他抬起头,看着凌寒:“那些押运的官兵,是老夫派人杀的。军饷,也是老夫安排人运走的。一半充入国库,另一半……进了先帝的私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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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寒的手,慢慢握成了拳。

“为什么现在告诉我这些?”

“因为老夫不想带着这个秘密进棺材。”韩束笑了,笑声里带着一种解脱,“老夫这一生,坏事做尽,害人无数。但这件事……这件事让老夫十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那些死掉的官兵,有时候会出现在老夫梦里,问老夫为什么杀他们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老夫知道,说出来,也是死。但说出来……心里会好受一点。”

凌寒沉默了很久。

书房里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。

“还有别的事吗?”凌寒终于开口。

韩束摇摇头:“没了。就这一件。”他顿了顿,又说,“王爷,老夫知道您要对付城西那些妖人。老夫……帮不上什么忙了。但地牢里还关着一个人,您或许用得上。”

“谁?”

“前工部侍郎,周墨。”韩束说,“他三年前因为‘贪腐’被老夫弄进大牢,但实际上……他是发现了老夫和西域的一些往来,想上奏揭发。这个人,精通机关、火药、地脉风水。城西猎场那边如果真有什么地下的东西,他……可能知道怎么对付。”

凌寒看着他,忽然问:“为什么要帮我?”

韩束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:“不是帮您,是赎罪。虽然……赎不了多少。”

他说完,慢慢转过身,拖着镣铐,朝门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凌寒一眼。

“王爷,小心宫里。”他说,“有些人……比西域妖人更可怕。”

门开了,他又被护卫押走了。

凌寒坐在书案后,看着那碗已经凉了的小米粥,很久没有动。

窗外的天,终于完全亮了。

晨曦透过窗纸照进来,落在书案的地图上,落在那个用朱笔圈出来的“城西猎场”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