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已过窗棂正中,暖黄的光淌在被褥上,带着几分慵懒的暖意。
灵儿睁开眼时,只觉浑身骨头都松快了些,昨夜的疲惫像被晨露洗过,淡去了大半。
她撑着榻沿坐起身,发间的玉簪松松垮垮地斜着,鬓角的碎发垂下来,扫得脸颊微痒。
“小环?”她扬声唤道,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门外立刻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小环端着铜盆掀帘进来,见她醒了,脸上堆起笑:“姑娘醒啦?昨儿睡得出奇沉,我都不敢来打扰呢。”说着便将铜盆搁在架上,取了帕子浸了温水递过去。
灵儿接过帕子擦着脸,水汽氤氲中,忽然想起什么,抬眼问道:“冥夜哥哥呢?他醒了吗?”
小环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像是没听清似的眨了眨眼:“姑娘……您说什么?”
“冥夜哥哥啊,”灵儿擦脸的动作顿住,眉头微蹙,“他去哪儿了?”
小环这下是真懵了,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,又摸了摸自己的,喃喃道:“也没发烧啊……姑娘您是不是睡糊涂了?咱们府里哪有什么冥夜哥哥?从始至终,就只有您和我,还有几个护院啊。”
“……你、你说什么?”灵儿猛地攥紧了帕子,指尖泛白,“小环,你别跟我开玩笑!冥夜哥哥昨天还在暗室里,他……”
她的话没说完,就被小环打断了:“暗室?咱们府里哪来的暗室呀?姑娘您是不是做了什么梦?”小环说着,还往四周看了看,“您看这屋子,还是您住了十几年的卧房,哪有什么暗门机关?”
灵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只见熟悉的雕花大床,熟悉的梳妆台,连窗台上那盆茉莉都还是老样子——可这里分明不是暗室!
她记得昨夜明明是在暗室里靠着萧冥夜睡着的,怎么一睁眼就回了自己的卧房?
“不可能……”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,脚踝却忽然一软,差点摔倒。
小环连忙扶住她,惊呼道:“姑娘您慢点!您昨天不知怎么回事,突然在院子里晕倒了,流了好多血,可把我吓坏了!大夫说您是忧思过度,气血亏损,让您好生静养呢。”
流血?灵儿下意识地摸向手腕,那里缠着干净的布条,触感熟悉,却又陌生——这不是萧冥夜替她包扎的样子。
“我的玉佩呢?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摸向胸前,那里空空如也,那枚萧冥夜给她的龙纹佩不见了踪影。
“什么玉佩?”小环一脸茫然,“姑娘您贴身戴的,不一直是这块平安锁吗?”说着便从她衣襟里掏出块小巧的银锁,上面刻着“长命百岁”四个字。
灵儿看着那把银锁,只觉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抽走了。
萧冥夜的脸,暗室的夜明珠,他咳在衣襟上的血,还有他抱着她时滚烫的体温……难道这一切,真的只是一场梦?
窗外的蝉鸣聒噪起来,阳光晃得她眼睛发疼。她扶着梳妆台站稳,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,忽然觉得这十几年的岁月,像层薄冰,轻轻一碰就碎了。
“小环,”她的声音发颤,“去……去看看门外,有没有人在磕头道谢?就是……得了瘟疫的那些百姓。”
小环更糊涂了:“瘟疫?咱们城里好好的,哪来的瘟疫呀?姑娘您真是睡糊涂了,我这就去给您端碗安神汤来。”
小环转身出去了,屋子里只剩下灵儿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