踏入议事堂,数十道目光,齐刷刷地射了过来。有探究,有审视,有鄙夷,有幸灾乐祸,也有少数几道带着些许担忧。空气仿佛都凝滞了,落针可闻。
夏音禾步履从容,走到堂中,对着端坐主位的凌虚真人,以及两侧分列的长老执事们,微微颔首:“掌门,诸位长老。”
顾惊澜落后她半步站定,没有行礼,也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,最后,落在了凌虚真人脸上。那目光,没有任何情绪,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,让几位修为稍浅的执事,心头莫名一凛。
凌虚真人看着堂下这对师徒。女子神色淡然,姿态随意,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茶会。少年沉默而立,身姿挺拔如松,周身气息内敛,却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锋锐。两人站在一起,明明姿态疏离,却有一种奇异的、旁人难以插足的和谐感。
他心中暗叹一声,面上却不动声色,缓缓开口:“夏长老,顾师侄,今日召你们前来,所为何事,想必你们心中也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下诸位神色各异的长老,继续道:“近日宗门内,关于你二人,颇有议论。尤其幻魔境出口一事,及之后议事堂中的冲突,影响甚大。关乎宗门清誉,师徒伦常,更关乎顾师侄这等绝世天才的道途前程。今日,便当着诸位长老执事的面,将事情说个明白。”
他看向夏音禾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夏长老,你身为客卿长老,又是顾惊澜的师尊,对此,有何话说?”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夏音禾身上。
夏音禾迎上凌虚真人的目光,神色依旧平静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侧过头,看了身旁的顾惊澜一眼。
顾惊澜也正看着她,四目相对。少年漆黑的眸子里,清晰地倒映出她的身影,那目光专注而沉静,带着全然的信任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、隐藏得很好的紧张。
夏音禾对他几不可察地、极轻微地点了下头,仿佛在说:没事。
然后,她转回头,重新看向凌虚真人,以及堂上诸位长老。她的声音,不高,却清润平和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回掌门,诸位长老。关于近日流言,我与惊澜,确实有所耳闻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坦然,不闪不避:“幻魔境出口,惊澜情绪激动,举止确有不妥之处。此事,是我这个做师尊的,平日疏于教导,未能及时察觉他心绪波动,亦未能提前告诫规矩礼数,责任在我。”
她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,语气平静,没有推诿,也没有辩解,只是陈述事实。
“然,”她话锋一转,目光缓缓扫过堂上面露不以为然或等着看她如何狡辩的几位长老,“所谓‘引诱’、‘操控’、‘行径不堪’之言,纯属无稽之谈,恶意中伤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和,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我夏音禾行事,光明磊落,无愧于心。对惊澜,我自问尽心教导,传道授业,绝无半分龌龊心思,更不曾以师徒名分行任何不当之事。”
堂下响起几声轻微的嗤笑,是刑罚长老厉锋和与他交好的两位长老。
夏音禾恍若未闻,继续道:“至于惊澜对我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,略微停顿了一下。整个议事堂,落针可闻,所有人的呼吸都似乎屏住了,等着她接下来的话。
顾惊澜的目光,也骤然变得更加灼热,紧紧锁在她的侧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