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提到的这两本书,并非通俗畅销之作,更多在文人雅士或对江湖野史有兴趣的小圈子里流传。苏婉和钟灵溪闻言,却是眼睛一亮。
“《江湖异闻录》?可是那本夹杂了不少考据、甚至有些枯燥,但细节极其扎实的札记?”苏婉问道,她显然也读过。
“正是。”林安点头。
“《游侠风尘传》我也看过,”钟灵溪接口道,“文笔古朴,故事也不算新奇,但里面那些游侠的无奈与抉择,确实比一般侠客故事更撼动人心。林先生这么一说,确实觉得清音的故事里,少了些这种……身不由己的沉重感?她似乎总是能逢凶化吉,运气未免太好了些。”
三人就此展开了讨论。林安并非空泛批评,而是结合具体段落,与她们探讨如何在不削弱主角魅力的前提下,增加情节的合理性与人物的层次感。
苏婉思维敏捷,往往能立刻领会林安的意思,并提出自己的修改设想;钟灵溪则在一旁补充细节,或从读者感受的角度提出看法。一时间,雅间内充满了对文学创作的热情探讨,时而沉思,时而争辩,时而会心一笑。
话题又渐渐转到感情线上。林安委婉地指出:“清音与陈远书生之情,发于志趣相投,归于生死与共,脉络清晰,感人至深。只是……某些情愫暗生、彼此试探的细微处,笔触稍显直白,若能用更含蓄的景物烘托、眼神流转或欲言又止的对话来呈现,或许更能体现那种‘发乎情,止乎礼’的古典韵味与悸动之美。”
他说得含蓄,但苏婉和钟灵溪都是心思玲珑之人,立刻明白其所指。苏婉脸上微红,却大方点头:“先生此言切中要害。是婉……是我当初下笔时,只顾着抒发胸臆,少了些‘留白’的功夫。此处的确值得细细打磨。”
钟灵溪也若有所思,偷偷看了林安一眼,心想不愧是林先生,对男女之情竟有如此细腻的见解。
关于可能的出版,林安也给出了务实的建议:“此书故事新颖,文笔优美,人物讨喜,刊印流传,定能吸引不少读者。尤其是闺阁女子与喜爱传奇故事的年轻学子。只是,若要寻书商,需得仔细甄别,厘清权责,版权利润等事宜,最好能白纸黑字写清,以免日后纠葛。” 他还提醒,若真个刊印,书名、署名、乃至书中某些可能涉及现实隐喻的细节,都需再作斟酌。
这番讨论深入而充实,不知不觉,窗外的日头已微微西斜。林安瞥见光影变化,想起济世堂或许已有病患在等候,便起身道:“苏姑娘,灵溪,今日与二位一席谈,受益匪浅。只是在下还需回济世堂应诊,恐有病人久候,不便久留了。”
苏婉和钟灵溪这才惊觉时间流逝。苏婉起身,郑重地向林安行了一礼:“林先生今日所言,句句珠玑,切中肯綮,婉……我受益良多,感激不尽。他日书若真能付梓,定当奉上首批成书,请先生斧正。”
“苏姑娘言重了,能略尽绵力,是在下的荣幸。”林安还礼,又对钟灵溪道,“灵溪,苏姑娘远道而来,你当好生陪伴。若书稿修订中有何疑问,随时可来济世堂寻我。”
“多谢林先生!”钟灵溪连忙道谢,与苏婉一同将林安送至雅间门口。
林安再次向二人颔首致意,然后转身下楼。徐掌柜在楼下见他下来,笑着招呼:“林先生谈完了?可还尽兴?”
“尽兴,尽兴。徐掌柜的茶好,地方也雅静。”林安笑着回应,结了茶钱,便快步离开了茶楼,向着济世堂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