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绕着猪走了三圈,时而蹙眉,时而点头。接着掏出尺子,量了量猪身的长宽高,又用自制的圆规比划着各个部位的弧度。笔记上密密麻麻写满了“此处皮下脂肪厚度约一指”、“前腿肌腱走向疑似与《黄帝内经》所述人体经络有暗合”之类的字样。
张一刀和看热闹的村民一开始还觉得新鲜,后来就渐渐不耐烦了。这都一炷香时间过去了,王小博连根猪毛还没割下来。
“小博啊,”张一刀忍不住催促,“你这是要给猪相面呢,还是算命呢?再等下去,这猪都要自己爬起来跑了!”
“大叔,稍安勿躁。”王小博头也不抬,“肌理未明,岂可妄动?您看这肩胛部位,肌肉纤维呈扇形分布,若顺其纹理下刀,则迎刃而解;若逆之,则费力无比,肉质亦损。此乃‘理’之重要性也!”
他终于拿起了刀,那刀在张一刀手里听话得像手指头,在他手里却颤巍巍像风中的树叶。他瞄准猪后腿,深吸一口气,手腕用力——“噗嗤”。
刀是进去了,可那切口歪歪扭扭,深一块浅一块,别说顺着肌理了,简直是在肌理上画了幅抽象画。他想把腿卸下来,可刀卡在骨缝里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。他一使劲,只听“刺啦”一声,不是猪皮开裂,是他自己的裤腰带因为刚才扎马步太用力,崩断了。
围观人群愣了一秒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笑声。王小博面红耳赤,一手死死提着裤子,一手还跟那把卡住的刀较劲,场面狼狈不堪。
张一刀实在看不下去了,走过来,蒲扇般的大手握住王小博的手:“松手,看我的!”
只见张一刀手腕轻轻一抖,一转,那卡住的刀就像活了一样,顺着某个微妙的角度滑了出来,接着,他看也不看,“刷刷”几刀,如行云流水,那条猪后腿便完整地、利落地被卸了下来,断面光滑,肌理分明。
“看见没?”张一刀指着那断面,“读书人,你说的‘理’就在这儿!但不是靠量的,是靠手感的,是靠干多了,眼睛一瞄,手里自然就知道该往哪儿走。你这叫擘肌分‘理’?你这是乱‘劈’柴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