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穿过槐树叶,在地上织成一张流动的网。林栋忽然注意到,薛老的拐杖顶端,刻着个小小的“波”字,和他实验记录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。“薛老,您这拐杖上的字……”
“哦,这是当年物理系的老同学刻的,”老人抚摸着那个字,眼神悠远,“说我这辈子跟‘波’打交道,电台的电波,池塘的水波,还有人心里的‘波动’,都是学问。”他忽然转向林栋,眼神变得锐利,“你那道波函数的题,解法里藏着雪湖的水声吧?我看你的草稿纸,画的示意图像极了咱们村口的石桥洞,水波撞上去再弹回来,跟电子的衍射一个理。”
林栋愣住了。他确实是对着石桥洞的记忆解的题,那些小时候趴在桥栏上看水波的日子,竟成了最好的解题钥匙。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也这么干过,”薛老笑得皱纹都挤在一起,“当年考大学,解光学题时,满脑子都是晒谷场上的阳光,透过草帽的缝隙在地上投的光斑。学问这东西,扎在生活里才长得牢。”
江慧玲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,是林栋的实验草稿纸复印件,上面用红笔标着密密麻麻的注释。“你看这里,”她指着其中一处,“计算折射率的时候,你用了家乡的玻璃厂数据,比标准值略低,老师说‘接地气’,给了附加分。”
林栋看着那些熟悉的数据,想起父亲每次进货都要测玻璃的透光率,说“雪湖的沙子做的玻璃,透着股暖光,跟别处的不一样”。原来那些被他视为“常识”的生活细节,早已悄悄融进了他的思维方式,成了最独特的解题密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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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时,林栋发现打饭的阿姨居然是雪湖人。“听口音就知道是老乡,”阿姨往他碗里多舀了勺雪菜,“我儿子也在这儿念书,说物理系有个雪湖来的小伙子特别厉害,实验报告写得跟讲故事似的。”
林栋的脸一下子红了。他的实验报告里,确实写了不少“故事”:用奶奶腌咸菜的陶罐解释渗透压,用张超投篮的角度分析抛物线,甚至用网吧键盘的按键弹力类比分子间作用力。当时只是觉得好理解,没想到竟成了老师口中的“特色”。
“其实你写的那些,才是物理最本真的样子,”江慧玲的父亲不知何时坐到了对面,手里拿着本泛黄的书,“这是我当年的课本,上面画满了工厂的机器草图,老师批了‘理论联系实际’。物理不是飘在天上的公式,是踩在地上的工具,能修机器,能种庄稼,能让日子过得更舒坦。”他翻到其中一页,上面画着个简易的水泵,旁边写着“雪湖抗旱用,效率75%”,字迹苍劲有力。
林栋看着那幅图,忽然想起家里井边的抽水机,父亲总说“这玩意儿就是个大号的活塞,跟注射器一个理”。原来从祖辈开始,他们就在用自己的方式,解读着那些看似高深的原理。
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,林栋跟着江慧玲去了学校的档案馆。在泛黄的学籍档案里,他们找到了薛老当年的照片——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,胸前别着校徽,背景就是这棵老槐树,只是那时的树干还没这么粗壮。
“你看他手里的书,”江慧玲指着照片,“是《电磁学》,跟你现在学的版本不一样,但封面的麦克斯韦方程组是一样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