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杰没动。
“老林,我知道你在里面。”
林杰坐在那里,信封在他手里被攥出了褶皱。
月光从帐篷缝里透进来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他没回答。
帐篷外面,那个人也没再说话。
风吹着帆布,只有拐杖杵在地上的声音,笃,笃,笃。
那个人没走,就站在那里,在月光下,驼着背,拄着拐杖,等着。
像一个等了五十年的人,不差这一会儿。
林念苏站在那里,看着父亲。
“念苏,关灯。”
林念苏看了父亲一眼,伸手关了灯。
帐篷里暗下来,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,照在地上。
帐篷外面,那个人还站着,拐杖杵在地上,像一根扎进沙土里的木桩。
风吹过来吹过去,他不动。
月亮从东边移到西边,他的影子从长变短又从短变长。
鸡叫了,天快亮了。
他还没有走。
林念苏一夜没睡。
他看着帐篷顶,听着外面的动静。
天亮了。
约瑟夫蹲在门口开始背书,背到第三段的时候停了下来。
“老爷爷,您找谁?”
那个人没回答。
约瑟夫又问了第二遍,声音大了些。
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进来。
“找老林。”
“林先生还没起,您等一下。”
约瑟夫说完低头继续背书,背到第四段停下来。
“老爷爷,您站了一夜吗?您的腿不酸吗?”
那个人没说话。
林杰翻了个身。
林念苏知道父亲也一夜没睡。
他坐起来看着父亲,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“爸,您真的不见他?”
林杰沉默了很久,把枕头底下的信封拿出来,抽出照片看了一眼,装回去说:
“见。”
他站起来穿上外套,把拉链拉到最上面。
走到帐篷门口,吸了一口气,掀开帘子。
老周头发全白了,背驼得厉害,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,领子竖着。
脸上一层一层的皱纹,眼袋下垂,嘴唇干裂。
下巴微微抬着,手里拄着一根拐杖。
他看见林杰出来,嘴唇动了一下。
两位老人就这么对视着。
五十一年不见,一个从江东到北京,从北京到日内瓦,从日内瓦到非洲。
一个从江东到美国,入了籍改了名,从意气风发到身败名裂。
两条路走了五十一年,在非洲的一顶白色帐篷前面,又碰上了。
“老林,你老了。”
“你也老了。”
两个人站在那里,风吹着他们花白的头发。
约瑟夫蹲在旁边,抱着《内科学》,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。
老周慢慢地弯下膝盖,跪了下去。
林念苏的心猛地一沉,他想起了老周给父亲写的信,想起了照片背面的那行字。
那个老人跪在那里,低着头小声说:
“老林,我实在没办法了,你帮帮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