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次,一个来访的教育参观团成员好奇地问一个学生,这面墙有什么意义。
那个平日里最调皮的男孩,却异常认真地回答:“我们不是在表达,我们是在练习……不说。”
周敏从孙子口中听到这句话时,正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浇水。
水珠从叶尖滴落,砸在泥土上发出轻响,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香气。
她走到那座用废旧磁带垒成的、小小的“墓碑”前,伸手将它轻轻扶正,金属外壳冰凉而粗糙,仿佛在安抚一个沉睡的灵魂。
她低声呢喃,像是在对墓碑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:“听,才是最大的自由。”
几日前,收音机里还播报着:“受冷空气南下影响,局部地区将有大到暴雨。”
那时李默只是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,没放在心上。
如今,一场暴雨刚刚停歇,李默正在工棚外晾晒他那些被淋湿的宝贝工具。
空气中满是泥土的芬芳,混着青草与铁锈的气息,深深吸入一口,肺腑为之一清。
工棚角落里那台破旧的收音机,嘶啦作响地播报着新闻。
“……值得关注的是,近日,全国范围内有超过二十个村庄,自发更新了村口的互助标语。旧有的‘一方有难,八方支援’,被一句更朴素的话语取代——‘没人下令也能动,这是咱们的老规矩’。部分村庄还在标语下新增了一行附注:‘修完这台,轮到你了’……”
李默擦拭扳手的动作猛地一顿,金属的凉意从掌心直透心底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远处被雨水冲刷得格外清晰的山路。
就在那条蜿蜒的山路上,一群肤色黝黑的村民,正齐心协力地抬着一台刻字发电机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发电机的柴油泵外壳上,反射出一点刺眼的光,晃得他眯起眼。
李默的视力极好,他清楚地看到,在那崭新的、被刻上去的小字旁边,又多了一行歪歪扭扭的新刻痕迹,像是用钉子划上去的:
“下一个,是你。”
他静静地站着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。
风吹过,将他手中捏着的、最后一张任务残页的碎片吹散,那碎片在空中打了几个旋,如同一只力竭的蝴蝶,飘向广袤的田野,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良久,李默的嘴角,逸出一丝极淡、却发自肺腑的笑意。
他低声说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不再是系统选中的人了……我是被他们选中过的人。”
就在这时,工棚里,他那部用了多年的老式翻盖手机,突兀地响了起来。
刺耳的和弦铃声划破了雨后的宁静,惊飞了屋檐下躲雨的麻雀。
李默走过去,接起电话,是工程队的老工头。
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而急促,混杂着巨大的风声和机械的轰鸣声,像是从地狱里传来的。
“李默!你那套家伙还在不在?别问为什么,马上带上你的人,所有能打深井的钻头都带上!南边……浙西那边,地都裂了!井打下去三百米,连水汽都见不着!”
工头喘了口粗气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颤抖。
“那边的老乡……他们快撑不住了。”
李默握着电话的手,缓缓收紧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