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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琳一动不动,让她缝。她能感觉到针尖偶尔擦过皮肤,很轻,像是蝴蝶的触碰。能感觉到线被拉扯时布料微微的牵动。能感觉到弹壳贴在衬衫内侧的触感,金属的微凉,透过薄薄的棉布,传到皮肤上。
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三分钟。三分钟里,防炮洞里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嘶声,和外面永不停歇的雨声。

最后,卡娜打了个结——一个笨拙但结实的结,用牙齿咬断线头。然后她帮艾琳扣好纽扣,动作依然小心,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。

“好了。”她说,退后一点,看着自己的作品——虽然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,“这样就不会丢了。贴着你,暖和。”

艾琳把手按在胸口。隔着军装和衬衫,能感觉到弹壳坚硬的轮廓,紧贴着心脏的位置。那朵刻上去的鸢尾花,此刻正压在她的皮肤上,像是某种烙印,某种护身符。
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这个词很简单,但在这个地方,在这种时刻,它有足够的重量。

卡娜摇摇头,像是想说“不用谢”,但没说出来。她只是微笑,那种温暖的、没有任何杂质的微笑。

就在这时,埃托瓦勒完成了它的狩猎。

小猫从防炮洞的阴影处钻出来,嘴里叼着一只老鼠。不是幼鼠,而是一只成年的、肥硕的沟鼠,尾巴拖在地上,还在微弱地抽搐。埃托瓦勒昂着头,步伐骄傲,像得胜归来的将军,径直走到卡娜面前,把老鼠放下,然后蹲坐起来,尾巴绕到前爪上,抬头看着卡娜,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。

老鼠躺在泥地上,灰色的皮毛湿漉漉的,眼睛半闭,嘴角有血丝。它还没完全死,腹部微微起伏,但显然活不成了。

卡娜看着老鼠,又看看埃托瓦勒。她脸上的笑容变得复杂,混合着怜惜、无奈和一种深沉的疲惫。她伸出手,摸了摸埃托瓦勒的头:“好孩子。你真厉害。”

埃托瓦勒满足地呼噜起来,用头顶蹭卡娜的手。

勒布朗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幕,发出短促的笑声:“看,我们的猎手。至少它还能抓到点新鲜肉。”

“老鼠能吃吗?”勒保好奇地问。

“能吃,但不建议。”勒布朗说,“除非你真的饿疯了。它们吃的东西……你不想知道。”

拉斐尔也看了一眼,然后转回头,继续擦拭他的枪。但艾琳注意到,他的嘴角也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笑意——不是针对老鼠,而是针对埃托瓦勒那种纯粹的、动物式的成就感。

卡娜用一片破布包起老鼠的尸体,拿到防炮洞外,扔进了积水里。水花溅起,很快恢复平静,老鼠沉下去,消失不见。她回来时,埃托瓦勒跟在她脚边,还在呼噜,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它的战利品被拿走了。

“它只是想做贡献。”卡娜坐回艾琳身边,轻声说,“像我们一样。”

像我们一样。艾琳想着这句话。在这个地方,贡献可能是一颗子弹击毙一个敌人,可能是一铲泥土加固一段胸墙,可能是一句安慰的话,可能是一个刻在弹壳上的鸢尾花,也可能是一只被猫抓到的、没什么用但代表了“努力”的老鼠。

都是贡献。都在试图证明:我还活着,我还能做点什么。

下午,雨暂时停了。

天空的灰色稍微淡了一些,云层透出一点点微光,像是太阳在很厚很厚的棉被后面翻了个身,但终究没有钻出来。

勒布朗利用这个间隙,做了个东西。

材料很简单:一个空的肉罐头盒,洗得很干净,边缘的毛刺被仔细磨平;几截铁丝,从废弃的铁丝网上拆下来的,已经生锈,但还算结实;还有一小块相对平坦的木片,当底座。

他坐在防炮洞口,工具只有一把钳子和他的小刀。动作很慢,很耐心,和他平时那种急躁粗鲁的样子判若两人。他先把罐头盒剪开,剪成四片大小基本相等的扇形薄铁片;然后在每片铁片的中心钻一个小孔——用刀尖钻,很费力,但他做到了;接着把铁丝弯成十字形,四个末端穿过铁片的小孔,固定;最后把十字形的中心固定在木片上,用剩下的铁丝做了一个简陋的轴。

一个小风车。

非常简陋,非常粗糙。铁片剪得不整齐,边缘还有毛刺;铁丝弯得不标准,风车有点歪;木片底座更是随便找的,上面还有霉斑。但它确实是个风车。

勒布朗把它插在防炮洞口的泥土里,用几块碎石固定。

然后,风来了。

不是大风,只是那种潮湿的、缓慢的、仿佛也疲惫不堪的微风。但它足够让风车转动。

起初很慢。一片铁片先动了一下,然后带动整个十字架,开始旋转。很慢,很艰难,像是在泥泞中跋涉的腿,每一步都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。但它确实在转。

勒布朗蹲在洞口,看着他的风车。他没有笑,没有得意,只是看着,眼神专注,像是风车的每一次转动都蕴含着某种深奥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