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独自留在台上,从怀中取出一张布防图,正是昨夜甄宓带来的那份。他借着月光细细看过,指尖在“东山断桥”位置点了三下,然后从腰间解下朱笔,在图上轻轻画了个圈。
不大,不深,像不小心蹭上的印子。
但他另写了一道密令,塞进竹筒,封蜡,交给心腹:“送去赵云帐中,面交本人,不得经手第三人。”
密令只有十六字:“率骑二百,潜行东山;焚桥设障,伏杀探马。未得号令,不得出击。”
传令兵走后,陆昭把布防图重新卷好,压回案底。回帐时,正碰上值守亲兵问:“将军,今夜可要巡营?”
“不必。”他说,“各营按原令行事,无令不得擅动。”
亲兵退下。
他坐在案前,端起冷茶喝了一口,茶叶梗卡在牙缝里,他没掏,就让它待着。
帐外风渐起,吹得火盆火星四溅。
他没再出门,也没睡。只是把环首刀从左侧换到右侧,又把令签筒挪了个位置,离手更近了些。
半夜三更,赵云悄无声息进了帐。
甲未卸,靴上沾泥,脸上有擦伤。
“桥炸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桥下有伏兵,约三百人,藏在石洞里,等我们过半就杀出来。我带人放火药时惊动了他们,交手片刻,斩首四十七,余者溃散入山。”
陆昭点头:“可有伤亡?”
“轻伤十二,无人阵亡。”
“好。”他从案上取过一张新图,“把东山道这段划掉,标上‘已毁’。再传令西谷伏兵,敌若来犯,不必等他们过半——三分之一就动手。”
赵云接过图,迟疑道:“甄家车队已入伏道,若敌后军折返,他们可能遇险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昭站起身,“但他们现在回头更危险。往前走,还有活路;往回跑,正好撞上溃兵。”
赵云不再多言,抱拳退下。
帐中又只剩陆昭一人。
他走到案前,翻开《甘石星经》,翻到“将星”那页,盯着看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将星坠东方?”他自言自语,“我倒要看看,到底是谁的星要掉下来。”
他合上书,吹熄灯,却没躺下。
小主,
只是站在帐门边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。
远处,一道新的赤烟缓缓升起,比先前那道更细、更直,像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云层。
他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