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昭点了点头,目光落在桌上的名册上。
郭嘉忽然开口:“你说……他们会真心效忠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陆昭合上竹简,“但至少,他们会记得——那天早上,有人给他们开了门,给了口热粥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门外。
廊下风大,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远处东仓方向,炊烟袅袅升起,混着人声与锅勺碰撞的声响,竟有几分烟火气。
陆昭站在阶上,望着那一片嘈杂而有序的营地。
一名亲卫捧着新抄的名单走来:“将军,第一批三百七十二人已登记完毕,请您过目。”
陆昭接过,翻到末页,提笔在空白处写下:
“凡入归义营者,三月劳役,验其心志。能安分守己、勤于公事者,可补辅军;若有奸猾作乱、欺凌百姓者,逐出永不录用。”
写完,他将竹简递还。
亲卫低头欲退,忽听陆昭又道:“等等。”
“将军?”
“把陈小刀的名字,加进监督名录里。”
亲卫一怔:“可他还没正式入营……”
“正因如此。”陆昭看着远方,“新人管新人,比老人压新人,更容易服众。”
风卷起他的袖口,露出腕上一道旧疤。
郭嘉不知何时站到了身边,低声道:“这一回,你赌得可不小。”
陆昭没看他,只望着营地中那口正在架起的大铁锅,热气腾腾,模糊了人脸。
“不是赌。”他说,“是种树。”
郭嘉一愣:“种树?”
“嗯。”陆昭轻轻拂去竹简上的浮尘,“十年前没人信荒地能长粮,如今巨鹿岁收十万石。今天没人信降卒能成军,明天呢?”
他转身欲回书房,忽听东仓方向传来一阵骚动。
两人同时回头。
只见一个瘦削少年正被人簇拥着走进营地,手里紧紧攥着一支笔,肩上斜挎着个粗布包袱。
正是陈小刀。
他走到粥棚前,站定,大声说:“我是陆将军派来的登记官,现在开始录名!一个一个来,报名字、年纪、哪里人!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随后响起稀稀落落的回应。
陆昭站在府衙高阶上,看着那小小的身影在人群中挺直脊背。
郭嘉喃喃道:“这孩子……还真敢站上去。”
陆昭没说话。
风吹动他的衣角,案上的新名册被掀开一页,墨迹未干的“归义营”三字,在晨光中格外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