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内一时安静。
赵云低声道:“可他到底图什么?太行山地势险,易守难攻,他守着老窝不动,谁也奈何不了他。”
“可人一旦尝过甜头,就不会甘心只守着山头。”陆昭盯着沙盘上代表太行山脉的木条,“他现在不动手,是因为还没准备好。等他把周边势力都吃干净,下一步,必然是南下平原。”
郭嘉忽然笑了:“你还记得巨鹿那会儿吗?一群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流民,半夜爬城墙,结果撞上你提前泼水结冰的墙根,摔得满地打滚。那时候你说——‘乱世里最怕的不是贼,是有人给贼发刀,还指路’。”
陆昭也笑了一下:“现在,那个人终于露脸了。”
“要不要放个风声?”郭嘉眯起眼,“就说此战不过剿灭了几股残匪,不足为惧,顺便提一句‘黑山张燕偏安一隅,不过草莽之雄’。我赌他手下这些人,熬不住夜里自语。”
“你这是钓鱼。”赵云道。
“鱼已经上钩了。”陆昭看着帐外飘起的新雪,“刚才那句话,他已经漏了底。现在要做的,是让他自己把线扯断。”
第二天清晨,看守兵来报:俘虏半夜翻来覆去,嘴里反复念叨“张大帅岂是你能轻辱”,还说“功劳簿上有名有姓”。
陆昭带着郭嘉和赵云再次走进帐篷。
俘虏已经被移到暖帐,腿上换了新药,脸色好了不少。他看见三人进来,眼神闪动,却没有回避。
“我知道你在怕什么。”陆昭坐在床边,“张家在上党还有三十六口人,男丁居多,田产虽薄,也算有个根基。可你要是在这里说了实话,张燕知道了,他们活不活得下去,就不好说了。”
俘虏低头,手指抠着被角。
“可你要不说呢?”陆昭声音不高,“等张燕哪天败了,朝廷清算,你这家族一样逃不过‘附逆’罪名。倒是你现在说出来,我保他们编入屯田军户,分地授粮,三代之内不受株连。”
俘虏猛然抬头:“你说真的?”
“我陆昭带兵三年,杀过人,也放过人。但我从不骗人。”陆昭直视着他,“你想保住家人,就得让我知道真相。不是一半,是全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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帐篷里静了好一会儿。
俘虏深吸一口气,嗓音沙哑:“张燕三个月前派人联络黄巾旧部,说只要拿下你的主营,烧了粮仓,就分给各部五百石米、三百套甲械,再划出常山以北三县为据点……他还说,你不过是靠着屯田混出身的小族,根基浅,名声虚,只要挫你锐气,河北豪强自然倒戈。”
陆昭冷笑:“倒戈?谁倒?袁绍?”
俘虏摇头:“他没提袁家,只说另有盟友在暗中策应。但他不信那些人,只想借这波攻势立威,将来好坐地分赃。”
郭嘉插话:“所以这次夜袭,根本不是黄巾自发,而是他统一调度?”
“是。”俘虏点头,“北岭土丘上的鼓声,就是黑山军的旗号。七鼓一轮,错不得半拍。我是负责传令的副校尉,若主帅阵亡,我就得带着铜符撤回太行报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