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琴键落灰时,风在唱

七岁那年,母亲坐在那架钢琴前教他弹《小星星》,弹到第三小节时电话响起,她摸了摸他的头:妈妈去接个电话,马上回来。然后就再也没回来。

后来奶奶说,那架琴是母亲用教钢琴三个月的工资买的,琴盖内侧贴着她写的谱子。

苏老师,我要回西安。他在微信里敲下这句话,又删掉,直接拨了电话。

你现在是调酒师,不是钢琴师。电话那头的苏明远叹气,当年你放弃音乐选调酒,不就是为了......

那架琴是我唯一记得她的方式。李咖啡打断他,声音轻得像叹息,她走后,我连她的声音都记不清了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,苏明远轻声说:我帮你订今晚的机票。

老宅阁楼的木梯在凌晨五点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李咖啡举着手机电筒,蛛网粘在脸上也顾不上擦。

那架钢琴蒙着灰蓝布罩,琴脚的铜饰锈成深绿色,却和记忆里分毫不差——母亲总说,这琴脚像小天鹅的脖子。

他掀开布罩时,灰尘腾起,迷得他连打三个喷嚏。

琴盖内侧的泛黄纸页在电筒光下显形,沈兰音三个字让他呼吸一滞——这是母亲生前最要好的琴友。

指尖触到琴键的瞬间,锈涩的声响像根针,扎破了二十年的记忆。

七岁的自己坐在琴凳上,母亲的手覆在他手背上:手腕放松,像捧着只小鸟。而此刻,他的手在发抖,按下的琴键却突然活了过来——C大调的音符串成溪流,带着潮湿的旧时光。

酒液在摇壶里旋转时,李咖啡的太阳穴突突跳着。

这次和以往不同,他不是在调情绪,而是在调记忆。

灰蓝色的液体倒入玻璃杯时,老陈正好推门进来:听说你......

尝尝。李咖啡把杯子推过去。

老陈抿了一口,突然捂住脸。

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,滴在杯沿:我听见我婆喊我吃饭......那年她走前最后一句,狗蛋儿,热馍在灶上......

小主,

阁楼的木门被推开时,李咖啡正往第二杯酒里加薄荷叶。

盲眼的阿弦拄着竹杖站在门口,琴盒斜挎在肩上:是《雨打芭蕉》的调子?他摸索着走到钢琴前,指尖轻轻一碰琴弦,竟和李咖啡刚弹的残谱接上了。

两个人的琴音在阁楼里缠绕,李咖啡调着酒,阿弦弹着琴,灰尘在光束里跳舞。

楼下不知谁喊了一嗓子:拆迁办的人来了!

雁子的黑色羽绒服沾着雪粒,站在老宅院门口时,正好看见阿弦被邻居扶着往外走。

老人的盲杖点在青石板上,突然停住:是孟姑娘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