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雁子站在巷心,看着老音把共振箱架在井边,齐伯拄着拐杖站在他身旁,白发被夜风吹得乱蓬蓬的。
启动!齐伯的声音像破了的喇叭。
刹那间,巷子里炸开百种声音:婴儿的啼哭从103号院传来,张婶的咳嗽在205号窗下回荡,还有对门小情侣吵架的我错了,混着隔壁阿婆煮醪糟的声...居民们披着睡衣从屋里走出来,眼神空洞,口中喃喃:妈,我疼婉如,等等我对不起,没说出口。
孟雁子摸出兜里的微型录音笔,按下播放键。
井边的油灯被她点燃,昏黄的光里,监护仪的滴——滴——滴声混着水声,顺着井壁往下淌。
齐伯突然踉跄两步。
他望着井里晃动的灯影,浑身发抖:这...这是小齐的监护仪节奏!
是我妈的。孟雁子走近他,声音像浸了冰的玉,她走那晚,我录了全程。
你听——她指向井里,痛是相通的,可我们不该用别人的回声活着。
那晚婉如走时,说了句巷子会记得柳婆的声音从巷口传来。
老人拄着拐,身后跟着阿回和几个揉着眼睛的居民,可她没说,要记得多久。
共振箱的嗡鸣声突然变调。
老音扑过去猛拍箱体,喉咙里发出无声的嘶吼,眼泪大颗大颗砸在锈迹上。
齐伯的拐杖落地,他跪在青石板上,双手捂住脸,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。
一滴井水从井口落下,正敲在齐伯肩头。
那声音很轻,却像敲碎了什么——二十年来裹在他心口的冰壳,终于裂开条缝。
孟雁子弯腰捡起他的拐杖,递过去时,指尖触到木头上深浅不一的凹痕——是他这些年敲地计数的痕迹。齐伯。她轻声说,该和过去说再见了。
巷底的风停了。
共振箱的灯一盏盏熄灭,最后只余井里的油灯,还在晃着昏黄的光。
李咖啡从暗处走出来,把微型录音笔递给她,掌心还残留着酒液分离时的温度:我知道该怎么修它了。
齐伯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泪,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雁子...咖啡...明儿个,我想请你们帮个忙。他望着井里晃动的灯影,喉结动了动,帮我...砸了这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