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封了三十年的光。”老泥喃喃,“现在,该亮一盏灯了。”
那一夜,十七口古井,十七盏灯次第亮起。
有学生模样的孩子提着纸灯笼来,被大井拦下。
“纸不耐潮,也挡不住风。”他说完,转身拿出编好的铜丝灯罩——每一盏皆以雁形为纹,翅展三寸,栩栩如生。
居民们默默接过,亲手挂在各自负责的井架上。
灯火连成一线,沿城墙根铺开,宛如一条流动的星河。
有人说,夜里走过巷子,能听见井中有低语,断断续续,像人在回忆;有人说,喝了井水的人,梦里会见到熟悉的背影,穿着蓝布衫,手里抱着档案夹,走在雨后的朱雀门下。
但谁也没提她的名字。
他们不说,是因为不敢忘。
清明后第十日,天空开始积云。
厚重的灰白色层叠堆积,压向终南山巅。
空气闷得反常,连狗都不愿出门。
小映坐在轮椅上,仰头望着天,眉头越皱越紧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抠着扶手,指甲泛白。
突然,她猛地抬头,声音尖锐划破长空:
“姐姐说——风要来了!让大家都来听!”
话音未落,十七口井边的铜铃,齐齐轻响。
清明后第十四日,天光如铅。
云层压得极低,仿佛一伸手就能撕开一道裂口。
整座西安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——没有鸟鸣,没有车响,连回民街最热闹的早点摊都早早收了棚。
风在巷子里打转,卷着枯叶与尘土,在青石板上画出不成章的符。
小映坐在轮椅上,指尖死死抠进扶手边缘。
她看不见天,却比谁都先听见了那股从地底爬升的震动。
“姐姐说——风要来了!”她猛地扬头,声音像刀劈开凝滞的空气,“让大家都来听!”
话音未落,十七口古井边的铜铃再度齐响,不是轻颤,而是剧烈晃动,发出近乎悲鸣的长音。
大井第一个冲出家门,肩扛铜丝灯罩,一路狂奔向北;阿波抱着录音设备从酒馆地下钻出,发梢滴水,眼神却亮得惊人;老启拄着竹杖,在湿滑的石板路上走得稳如磐石,帆布包里揣着新磨的墨块和宣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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居民们不知何时已自发聚拢,围井而坐,每人手中捧着一只粗陶杯——那是雁子生前挨家挨户收集的老物件,曾用来盛过药汤、泡过槐花、也装过孩子们的第一口井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