樱井千代笑了。“我说了不算。可日本人的刀说了算。”她走了。

婉容蹲下来，把针线捡起来。手指被扎了一下，血珠渗出来，她把手指放进嘴里，吸了一下。

樱井千代走进张宗兴的办公室，在椅子上坐下，翘起腿。旗袍的下摆滑开，露出一截白腻的大腿。她没有拢，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折扇，打开，扇了两下。

“张先生，你的江北，比我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。”

张宗兴在她对面坐下。“你来江北，不会是为了看热闹。”

樱井千代把折扇合上。“我来，是为了帮你。”她把扇子放在桌上。“日本人要过江，你在江北挡。可你挡得住一次，挡不住两次。挡得住两次，挡不住三次。他们有源源不断的兵，你有多少？”

张宗兴看着她。“你要怎么帮我？”

樱井千代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他。“我在日本陆军本部有人。他们的作战计划，我能拿到。哪一天进攻，从哪个方向进攻，多少人，多少炮，我都能告诉你。”

张宗兴站起来。“你要什么？”

樱井千代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我要你活着。活着，欠我的命才能还。死了，就还不上了。”

她走到桌前，拿起折扇，插回袖子里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张先生，我住在码头上第三间棚子。有事，来找我。”

她走了。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，咯吱咯吱的，越来越远。

张宗兴站在窗前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。婉容端了一碗茶进来，放在桌上。“她来做什么？”

张宗兴转过身。“来讨债。”

婉容看着他。“你会信她吗？”

张宗兴端起茶碗，喝了一口。茶凉了，苦的，他咽下去了。“信不信，看她给的准不准。”

码头上，林秀山扛着竹竿，站在江边。他看着樱井千代走进第三间棚子，把门关上。棚子里的灯亮了，过了一会儿，又灭了。他站了很久，风吹过来，竹竿上的黑漆在月光下亮晃晃的。

江面上，一艘小船从对岸漂过来。船上坐着一个人，穿着蓑衣，戴着斗笠，看不清脸。船靠岸，那人跳上码头，走到林秀山面前。

“我找樱井千代。”

林秀山把竹竿横在身前。“你是谁？”

那人把斗笠摘下来。月光照在脸上，是个年轻女人，脸很白，眼睛很小，可很亮。嘴角有一颗痣。

“你告诉她，东京的人到了。”

林秀山看着她，把竹竿收起来，转身走到樱井千代的棚子门口，敲了敲门。门开了，樱井千代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黑色睡袍，头发散着，披在肩上。

“有人找你。说东京的人到了。”

樱井千代看着码头上那个年轻女人，笑了。那笑容很美，可林秀山觉得冷。她侧身让开。那年轻女人走进去，门关上了。棚子里的灯亮了，纸窗上映出两个女人的影子，一个站着，一个坐着。过了很久，灯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