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在旁边跟着,一张脸笑得皱成了菊花,对着正站在新窑门口送出来的兰花不住嘴地道谢:“可多亏了兰花!满银这车子是全村最好的,也就是兰花你心善,肯借给这愣小子去撑场面……”
兰花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,一只手扶着门框,脸上带着温温的笑意:“二赖子结婚是大事,该当的。路上滑,骑慢些。”
“晓得嘞!放心吧嫂子!”王二赖应得脆生,小心翼翼推着那锃亮的自行车下了院坝的坡,他娘在后头小步紧跟着,不住声地叮嘱。
送走了借车的娘俩,兰花转过身,将秀兰嫂子和囡囡让进新窑里。窑里烧得暖烘烘的,炕桌擦得干净,上面摆着一碟炒南瓜子,一碟晒干的枣子。虎蛋穿着厚棉袄棉裤,像个圆球似的坐在炕里边,正抓着一个拨浪鼓自己摇着玩。
“快上炕,炕头热乎。”兰花招呼着。
秀兰脱了鞋盘腿上炕,把囡囡也抱上来,顺手拿起炕笤帚扫了扫炕沿并不存在的灰,笑道:“满银出门前千叮咛万嘱咐,让我得空多来照看你。结果可好,我来了几回,回回见你那两个妹子把屋里屋外拾掇得利利索索,水缸满着,灶火旺着,我连个插手的空当都寻不见!”她说着,朝外间努努嘴。
院坝里,十三岁的孙卫红正拿着扫帚,清扫鸡舍里的卫生。
她身上穿着兰花给改的旧棉袄,有些宽大,但干干净净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细细的手腕。
十一岁的孙兰香则在旧窑灶边烧水,她手里还拿着本书,边看边塞着柴火,这日子舒坦着呢。
年前王满银和少安跟着武惠良去了黄原,兰花身边不能没人,就把二爸孙玉亭家的大女子卫红和自家小妹兰香接了过来。
卫红刚来那阵,瘦得跟麻秆似的,衣裳单薄,手脚上都是冻疮,看见白面馍眼睛都发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