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带着黄土味往领口里钻,月光照着他新生的路,远处谁家婆姨正扯着嗓子和男人吵架,声音传入他耳中,是如此富有生活气息,这年月虽苦,但大家精神昂扬…。
王满江的家在村子中间,一大家子人,并排四孔窑洞,在村里可算是顶尖的人家,除了村支书等村干部,或者手艺人,或者有家里人在城里当工人的。
不然村里村民都过的苦哈哈,别说吃好了,就算吃饱都是奢望…。
他家现在亮着三盏油灯,隔着老远就听见娃娃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。
满江哥,在家不?王满银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。
王满江比王满银大了二十多岁,但两人辈份都是一样,他们共着祖宗,两人都没出五服,族谱上排下来,“德明仁满,谦正贤良…。”
两人都是“满”字辈,别管年龄多大,两人哥弟相称。所以王满银喊满江哥,是没毛病的。
“谁啊”随着声音回应,窑帘一掀,王满江的二儿媳王秀英探出头:哟,满银叔?快进来!爹,满银叔来啦!
王满江趿拉着布鞋从正窑出来,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:黑天半夜的,你小子有啥急事?
今天到公社闲逛,给您带点稀罕物。王满银把酒递过去,北京的二锅头。
王满江接过酒,手指头在瓶身上摩挲两下,眼睛亮了:这得好几块吧?你小子不过啦?说着掀开帘子,进屋说。
正窑里挤满了人。王满江的老伴刘翠花在炕头纳鞋底,二儿子王谦国蹲在板凳上抽旱烟,六个孙辈在炕角挤作一团分食半个高粱馍。
见王满银进来,小娃娃们齐刷刷盯着王满银,这个仿若城里人的年轻爷爷辈。
王满银笑哈哈的从兜里掏出水果糖,每个娃娃分发两粒,在一阵“爷…。”的尊称中,拿着糖果,被奶奶赶到另一间窑洞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