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音机里放的不是新闻社论,是软绵绵的调子,他们管那叫‘音乐’……还有女的敢穿着裙子转圈,露着小腿……惠良说,那在外面的世界,平常得很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田润叶依旧没什么表情的侧脸,忍不住把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:
“润叶,不是我说你,你那个少安哥,人是个好人,实在,肯下苦。可……可他就是个刨土疙瘩的农民后生,一辈子能有多大出息?你跟着他,难道就甘心一辈子窝在双水村那山圪崂里,伺候土地,伺候老人,生一炕娃娃?这日子的恓惶,你还没看够吗?”
她见田润叶嘴唇动了动想反驳,立刻又接着说,语气带着一种自以为是的清醒:
“我跟你说,感情这东西,要分清亲情还是爱情,这爱情啊!要是没个物质基础撑着,那就是河滩上的泡沫,看着好看,日头一晒,风一吹,啥都没了!
惠良他们那样的,家里有底子,自己有前程,那才能谈将来,谈幸福!你醒醒吧,润叶!”
田润叶猛地抬起头,眼睛直直地看向杜丽丽,想说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远处,推独轮车的后生脚下一个趔趄,车子一歪,刚装上的黄土撒了一地,引来几声粗鲁的吆喝和一阵无奈的哄笑。
炙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,笼罩着这片喧嚣而沉闷的坡地,笼罩着每一个在黄土地上挣扎、希冀的年轻身影。
少安哥的身影,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那一片苍黄之上,黝黑,结实,像山峁上扎根的一棵白杨树。
心里那点飘忽的念头,忽然就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