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红听见叫她,连忙在抹布上擦了擦手,有些拘谨地走过来。
她对这个堂姐夫是心存感激的,去年要不是他仗义执言,自己可能就没机会去上学。
这个年过得如此恓惶,跑到大伯家蹭饭,她心里是一直臊得慌,所以倔强的帮大伯家做着力所能及的事,她还是要脸面的。但母亲那个样子,她也没办法。
王满银没提任何让她难堪的话,像是没看见她的不自在,一边嚼着馍,一边很自然地问道:“卫红,去年秋里才插班读书,功课能跟上趟不?”
提到学习,卫红的眼睛立刻有了神采,那点拘谨也散了些,声音清脆地回答:“能跟上!姐夫,我……我挺喜欢上课的。”
“喜欢就好,”王满银点点头,咽下嘴里的食物,语气放缓了些,像是在跟她商量,“卫红,你今年十三了,才开始读书,起步是比旁人晚太多。姐夫不是要给你加压,是想跟你盘算盘算。
你看啊,你比兰香和卫军大四岁,和他们读一个年级,就有点不合适了。
所以,你得跑起来,路不怕远,就怕不跑。你现在的劲头,姐夫都看在眼里。咱能不能……试着把步子迈大点?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卫红的反应,见她听得认真,才继续说:“比如,下学期加把劲,试着把二年级、三年级的课本一块儿啃下来?再用一个学期,把四年级的也拿下?
这就好比咱庄稼地里间苗,别人一窝留一棵,你瞅准了壮实的,一窝留两棵,长得也不差。
慢慢撵,兴许就能和少平一道毕业,去石圪节念初中了。”
“跳级?”卫红猛地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惊讶,随即又被一种跃跃欲试的光彩取代,但嘴上还是习惯性地带着点不自信,“我……我能行吗?”
小主,
“咋不行?”王满银笑了,随手拿起炕桌上一个少平做功课用的算盘,手指拨弄了一下算珠,“你看,就刚才,那‘九归’口诀你开头还磕巴,多念几遍不就顺溜了?你比别的娃娃缺的不是这儿,”
他指了指脑袋,“是时间。咱就把别人耍闹的时间,多用点在书本上。有不懂的,麻利去问老师,少平也能问问。别怕开口,学问学问,就是又学又问。读出来了,那是扎在你自个儿身上的本事,别人拿不走。”
他没有说任何可能伤到这孩子自尊的话,只是把“跳级”这个听起来有些吓人的事,掰开了揉碎了,说成是“迈大步”、“撵时间”,一个需要她使劲、但全家都会在后面托一把就能实现的目标。
卫红低着头,手指绞着棉袄衣角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窑洞里其他人都放低了说话声,似乎都在留意着这边的动静。
终于,她抬起头,看着王满银,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股下定决心的劲儿:“姐夫,那我……试试!”
王满银心里舒了口气,知道这姑娘的倔劲和志气被点着了。他拿起粥碗喝了一大口,放下碗,语气郑重了些:
“成!有这个心气儿就好。学习上遇到啥难处,或是家里……有啥说道,你就来跟姐夫说,放心,我一定帮你。”
他知道,对这个过早懂事、内心又格外要强的姑娘,点到即止的引导和实实在在的支持,远比空泛的鼓励或者强压任务更有用。
因为,卫红是个有自尊心,且懂感恩的人,能推一把,为啥不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