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那张用砖头垫平的桌子前,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,手里攥着半截铅笔,半天没动一下。
桌子上那个印着红星的搪瓷缸子空了,盖子扔在一边,缸子底还剩一层茶渍。
门被推开,刘副主任匆匆进来,满脸怒气。
冯全力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,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戳了个黑点。
“刘副主任,”他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发干,“周主任那个条子,你带回去,我就当没看见。”
刘副主任脸上的肉动了动,没接话。
冯全力把手里的铅笔往桌上一扔,身子往后一靠,藤椅嘎吱响了一声:“上午那会儿,我还真有点犯难。周主任跟我爸多少年的交情,跟我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。他张一回嘴,我要是一口回绝,往后见面咋处?”
他顿了顿,伸手去端那碗热水,烫,又放下了。
“可后来我想明白了。”他看着刘副主任,“这事儿不是我冯全力的事,是县里的事,是水泥厂的事。
十三个干部名额,县常委会定的,地委批的,谁也没本事改。
周主任想多留七八个,他拿啥留?拿啥养?厂子现在这烂摊子,连工资都发不出,多养一个人,就是多背一份债。”
刘副主任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“再说了,”冯全力的声音沉下来,“王满银那句话说得对——留下的干部要是出了事,追责追谁?追我。周主任能替我背这个锅?他能替我去蹲班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