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书记接过来,看了看,折好,揣进兜里。他转过身,朝厂里喊了一声:“敲起来!”
厂里一下子热闹起来。几个人从传达室里跑出来,手里拿着锣鼓,“咚咚锵锵”敲起来,敲得震天响。
李书记站在旁边,看着这批新人,脸上露出点笑模样。那笑里头,有高兴,也有别的什么——是松了口气?是盼了很久?苏成看不出来。
锣鼓敲了一阵,停了。李书记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高,可站在后头的人也能听得清清楚楚:
“同志们,欢迎你们。农机厂等你们,等了很久了。
他顿了顿,目光又在那排年轻人脸上扫了一遍:
“厂里啥情况,你们可能也听说了。干部调走的调走,撤的撤,剩不下几个。
工人也人浮于事,设备坏的坏,停的停。县里说了,这次招你们来,就是要把厂子重新撑起来。王局长一再交待,你们是农机厂的希望……。”
“别的话我不多说。往后日子长,慢慢处。今天先安顿下来,明天正式上班。”
他转过身,朝后头挥了挥手:“老马,带他们去宿舍。”
马主任应了一声,领着他们往厂里走。
厂区很大,到处是灰。地上是灰,墙上也是灰,连路边的杨树叶子都蒙着一层灰。几排车间,门窗破的破,掉的掉,有的用木板钉着,有的就那么敞着。车间里头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。
穿过厂区,靠后墙那儿有一排土坯房,墙上刷着白灰,写着“职工宿舍”四个字,字迹还新鲜,像是刚刷的。
马主任推开头一间的门:“就这儿。干部岗的住这排,两个人一间。技术岗的住后头那排,四个人一间。自己找铺,缺啥明天找后勤领。”
屋里是一溜大通铺,铺着谷草,上头卷着几床旧被褥。窗户小,光线暗,屋里一股消毒水味。
苏成走进去,把包袱往靠窗的铺位上一放。汪宇跟进来,把包袱搁在他旁边。
刘健、张晓光也进了隔壁宿舍,各自找了铺位,把包袱放下。
马主任站在门口,从兜里掏出一沓纸条:“这是食堂饭票,每人一张,一个月定量。
这是澡票,一周一张。这是更衣箱钥匙,明天上班去车间领。都拿好,丢了不补。”
他把纸条一张张发下去,发完了,拍了拍手:“行了,先收拾着。五点半食堂开饭,听见钟声就去。明天早上七点半,车间门口集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