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夫跟你说的那些,”他压低声音,“你听着就行,别往外传。他能告诉你,是担着风险的”

“我知道。”田晓霞说,“可他说的那些东西,你不想听吗?你不想知道这社会到底怎么了,以后会怎样吗?”

田晓晨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机械工程图册上,封面上印着“试用教材”四个字,边角已经卷起来了。

“我听。”他说,“但我听完了,还得回到我的书本上去。姐夫说过,光想不干,等于零。我现在想的是,先把技术吃透,把数理化学起来。将来不管怎么变,有真本事的人总不会吃亏。”

田晓霞看着哥哥,忽然笑了。不是刚才那种兴奋的笑,是带着点佩服的笑。“哥,你这性子,跟爸一样稳。”

“爸那是没办法,不稳不行。”田晓晨说,“你也别光顾着跟姐夫聊那些大的,自己的功课别落下。你明年就高中了,要有自己的目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田晓霞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,“哥,你说我明年是上高中呢,还是和你一样半工半读……。”

田晓晨想了想。“还是读高中吧,到时到政府部门去。”

他没说下去,但田晓霞懂了。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再说话。

堂屋里,姥爷咳嗽了一声,接着是烟灰掸进茶杯里的声音。徐爱云在厨房喊了一句:“晓霞,出来洗漱了!一天到晚野得没影了!”

田晓霞朝哥哥做了个鬼脸,拉开门出去了。

田晓晨一个人坐在桌前,又把那本图册翻开。但他没看进去,脑子里转的是妹妹刚才说的那些话。

姐夫的影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——永远智珠在握,怎么就能看得那么远呢?

他把图册合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。县革委会的院子里静悄悄的,远处不知道谁家的收音机在播样板戏,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,像隔了几座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