厂里的干部大多是工人提上来的,懂技术但不懂管理,凭经验办事,没有制度。我们几个知青有文化,在学校学过数理化,也读过一些管理方面的书,还和王局长干过瓦罐厂和榨油厂,知道一件事该按什么程序做。我们来了以后,先把账理清了,再把工艺卡建起来了,然后把定额搞起来了。这三件事做完,厂子就活了。”
田福军问:“老工人服你们管?”
苏成说:“开始不服。翻砂车间有个老师傅叫吴德厚,干了一辈子翻砂,技术没得说,但他干活凭感觉,废品率高。
汪宇找他谈,他说我干了二十年还用你教?后来汪宇把工艺卡做出来,跟他原来的干法对比,同样一个件,按工艺卡干,废品率从四成降到一成。吴师傅服了。”
汪宇在旁边小声补充了一句:“吴师傅后来还跟我说,早知道按卡干这么省事,他早二十年就这么干了。”
会议室里几个人笑了。
田福军没笑,又问苏成:“现在厂里还有没有磨洋工的?”
苏成看了刘健一眼。刘健是生产科的,管车间排产和工时统计。刘健站起来说:“田书记,现在全厂实行工时定额,每个工位每天有基本定额,超额有奖金,完不成扣工分。
刚开始有人不适应,头两个月有七八个人完不成定额,扣了钱,找厂里闹。
苏厂长把账摊开给他们看,同样一台车床,有人一天干八个工时,有人干三个工时,拿一样的钱,这不公平。后来那几个人要么好好干了,要么调走了。现在全厂没有混日子的。”
田福军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,这次喝得慢,像是在品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