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得极轻,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郁色,落寞又无奈。
武惠良静静听着,心里顿时明白了大半。
难怪这姑娘这般胆怯沉默,身形憔悴,行事处处谨小慎微。原来是落难的高干子女,父辈遭审查下放,连累她小小年纪就插队受苦,背着甩不掉的出身包袱,看人脸色过日子,精神上时时受压,生活上清贫潦倒,独自一人赶路探亲,无依无靠,所有苦楚都只能自己默默扛着。
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同情,更添了几分怜惜。
武惠良不善于劝人,他想起从前听王满银随口说过那些接地气又透着韧劲的励志话,鼓励着说:
“人这一辈子,总有熬人的光景,有落难低头的时候。眼下的难处、委屈、旁人的冷眼、身上的苦累,都只是一时的光景。”
人不怕眼下身处低谷,不怕命里遭一阵子罪,怕的是自己先垮了心气。天不会一直阴着,路不会一直难走,世事总有翻篇的时候,日子总有出头的那天。”
“你年纪轻轻,能咬牙撑着插队受苦,已经很不容易了。
出身不是你的错,不该压在你身上一辈子。别被旁人的闲话、头上的帽子压弯了腰,好好活着,守住心气,熬过去,总有云开雾散、一家人安稳团聚的日子。”
他目光真诚地看着乔红,又补了一句:
黄土坡再陡,也有能走上去的路,日子再苦,只要人不灰心,就总有盼头。别太为难自己,也别把前路看死了。”
萍水相逢,没有过多客套,一番劝慰朴实真诚,轻轻熨帖了乔红满心的委屈与绝望,让她那颗在苦难里快要麻木的心,稍稍有了一丝暖意和支撑。
班车晃晃悠悠一路西行,日头渐渐偏斜,终于慢悠悠驶进吴堡车站,缓缓停稳。
车厢里顿时热闹起来,人们纷纷起身收拾行李,准备下车。乔红把剩下的那个玉米面馍仔细用布包好,塞进随身的粗布包袱里,转过身对着武惠良微微欠了欠身,语气满是诚恳感激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