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下坡时颠断了,走不动了。我男人去村里借车去了,还没回来。”
金波俯身探进车架底下,指尖蹭过轴身磨旧的裂痕,又站起来看了架子车上货物一眼。
六口大缸,每个都有一抱大,里头是空的,但醋酸味很大,熏得人眼睛发酸。下面十几袋粮食,有高粱,有麸皮,装得满满当当。这分量不轻,铁轴经年累月地磨,早就锈蚀了,山路再一颠,不断才怪。
“这车轴用得年头长了,磨薄了,再加上装得重,山路一颠就扛不住了。”金波说,“得换新轴才行。”
他回头朝自家的货车喊了一声:“爸,这架子车轴断了,动不了啦,得帮忙移一下。”
金俊海熄了火,走过来,也蹲下看了看断轴,又看了看车上的粮食和瓦缸。他问那个年纪大些的姑娘:“你们是哪里的?”
“柳林贺家村的。”贺秀英苦着脸,叹了口气,“一早往县城供销社送伏醋,卖完醋去粮站换的高粱麸皮,想着赶天黑前回村,下坡磕在土坎上,车轴当即就断了。我男人已经回村里借车去了。”
盛伏夏天,这段时间,贺耀宗一家趁暑热发酵做了一批伏醋,今天大清早天没亮就叫醒闺女,女婿,去县供销社送醋。
女婿常有林拉出家里的老架子车,四口人一齐动手,把六只红釉大醋缸挨个抬上车,粗麻绳横竖捆了三道,怕颠簸磕碰碎缸,缸缝间隙塞满干谷草。
装好酿好的伏醋,揣上玉米面干粮,常有林在前弓腰拉车,贺秀莲姐妹在后俯身推车,一路赶去原西县城供销社。
快中午时,才赶到县城供销社,供销社收购员挨个查验醋的成色,过秤记账,现款搭配部分粮票一并结算到手。
然后拿上供销社出具的收购凭证,一行人转去隔壁国营粮站,凭钱和票证采购酿醋要用的高粱、麸皮,粮食装满布袋尽数码上架子车,完事掉头往乡下返程。
车子下这段土路陡坡时,老架木车轴不堪负重咔嚓一声断裂,车架猛地向一侧倾斜,幸好醋缸、粮袋捆扎严实,没有倾落。
车子坏了,三人没别的法子,只得商量着让常有林回村里借车来拉,常有林嘱咐姐妹寸步不离看管货物,自己迈开步子抄近路回村借备用架子车,这一来一回怕得两三个小时。
金俊海点了点头,没再多问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土,看了看天色,又看了看堵在路中间的车,说:“这车歪在路当中,我们正要去县里。要不帮着先把车和货挪到路边空地上,别把路堵死了。”
金波已经走到架子车的另一侧,弯腰看怎么挪动。一抬头,看见架子车另一侧站着的贺秀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