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手,紧紧握着他的。触感是温热的,带着剧烈挣扎后的汗湿和一丝未褪的颤抖。
这温度属于活生生的周宇,但这温度之下,流淌的又是谁的意识?
他借着我手臂的力量站直,身体似乎还有些虚软,但站姿却带着一种我许久未见的、属于真正周宇的挺拔感,不再是那种微微佝偻的、试图隐藏自己的平庸姿态。
我们靠得很近,近到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瞳孔中映出的、脸色苍白的我,以及他眼底那片尚未完全平息的、幽深难测的漩涡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。湖面的波光,游人的喧嚣,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。
我的世界里,只剩下他这只被我握住的手,和他这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。
“周宇……是你吗?”我的问题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重若千钧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我,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。
有疲惫,有劫后余生的空洞,有一种仿佛穿越了无边黑暗后才有的沉寂,甚至……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、让我感到陌生的审视。
几秒钟的沉默,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点了点头。
嘴唇翕动,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,虽然依旧沙哑,却似乎找回了一点属于周宇的清朗底色,只是那底色上,蒙着一层无法擦去的、经历过大痛苦的阴翳。
“是我,林宴。”
简单的四个字,却让我的眼眶瞬间湿热。是他!他回来了!
但狂喜只持续了一瞬,就被更深的疑虑压了下去。“影”是如此擅长模仿和伪装。我该如何确信?
他似乎看穿了我眼中无法掩饰的疑虑和警惕。
他没有松开我的手,反而用另一只伤痕累累的手,轻轻覆盖在我的手背上。
这个动作,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,是我们之间熟悉的亲密,但又似乎……多了一丝不同以往的、难以言喻的沉重。
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”
他低声说,目光坦诚地迎着我审视的视线,“那个‘东西’……‘影’……他还没有完全消失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但他已经被压制住了。”
周宇继续说道,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疲惫,仿佛刚刚结束一场耗尽所有力气的漫长跋涉,“就在刚才……在你拉住我的手之前……最后的争斗……我赢了。至少,暂时赢了。”
赢了?暂时?
这两个词无法让我完全安心。
我必须确认。用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的、关于他夭折弟弟的、最核心的秘密。
那个秘密,是在画室地板上,他亲口告诉我的,带着哽咽和脆弱。
那个秘密,绝不可能被“影”从外部学习到。
我深吸一口气,直视着他的眼睛,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已久的问题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