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机寡言少语,确认了手机尾号后,便一言不发地汇入了稀疏的车流。
随着车辆驶离市区,窗外的景致逐渐从密集的楼宇变为低矮的厂房,再到开阔的田野和尚未开发的林地。
导航上,代表我位置的光标,正朝着那片标注为“新发展区”的空白区域坚定地移动。
远离喧嚣本该让人放松,但我的心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,越绷越紧。
大约一小时后,车子拐下主干道,驶入一条更为僻静的双车道柏油路。
路两旁是整齐却显得过于刻意的人工绿化带,后方则是茂密的、未经打理的树林,隔绝了外界的视线。
又行驶了十分钟左右,在一片林地的尽头,一座建筑突兀地出现在视野里。
那就是黑曜石酒店。
它并非如其名般漆黑,而是通体覆盖着深灰色的金属板材,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造型是极其硬朗的几何块面组合,棱角分明,几乎没有曲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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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户是狭长的条状,嵌在墙体里,像是一双双眯着的、不带感情的眼睛。
整座建筑不高,只有五六层的样子,但横向铺开很广,匍匐在地面上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、拒人千里的压迫感。
酒店门口的空旷广场上,只稀稀拉拉停着几辆车,更衬托出这里的寂静。
“到了。”司机的声音干巴巴地响起,打破了车内的沉默。
我道了声谢,拎着背包下车。
车门在我身后关上,网约车毫不留恋地调头驶离,尾灯迅速消失在来时的路上。
站在广场上,清晨的风吹过,带着林地特有的湿冷气息,我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。
周围安静得可怕,连鸟鸣声都听不到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我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深吸一口气,我压下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不适感,迈步走向那扇巨大的、同样是深灰色的旋转玻璃门。
门缓缓转动,像一头怪兽无声地张开了嘴。
门内是宽敞异常的大堂,挑高极高,更显得空旷。
光线主要来自嵌入天花板的线型灯带,发出一种过于明亮的、缺乏温度的冷白色光,照得光可鉴人的深色大理石地面几乎能映出倒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洁剂混合着某种不知名香氛的味道,清新,却异常冰冷,吸入肺里让人精神一振,却也带来一丝寒意。
大堂的布置极尽简约,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。
正对面是长长的接待台,台后站着一位穿着合体制服、妆容一丝不苟的女性。
她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,但那笑容像是用尺子量过,弧度精准,却毫无暖意。
除了我,大堂里还有另外几个人。
离接待台不远的地方,站着一位穿着卡其色风衣、拖着小巧行李箱的女士,她看起来三十五六岁,气质干练,正微微蹙眉打量着四周环境,眼神里带着审视。
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,转头看向我,视线接触的瞬间,她嘴角礼貌性地向上弯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表情。
靠近角落的休息区,一个穿着格子衬衫、背着黑色电脑包的年轻男人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,手指飞快地滑动,似乎在与外界做最后的联系。他看起来有些瘦弱,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整个人透着一股技术宅的气息。
另一边,一个身材魁梧、穿着黑色紧身T恤的男人双臂环抱靠在墙上,他剃着近乎光头的板寸,眼神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进来的人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警惕和……不耐烦?
他的存在感极强,像一块坚硬的石头,与这冰冷环境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融合。
我们四个人,彼此间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,像几颗被随意抛洒在这个巨大空间里的棋子,尚未产生任何关联。
没有人交谈。
整个大堂只有中央空调系统运行时发出的极其低沉的嗡嗡声,像某种巨兽在背景里均匀地呼吸。
这种过分的安静,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。
我走向接待台。
台后的女士露出那标志性的精准微笑:“您好,请出示您的邀请函和身份证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