砖墙的粗糙感。然后是光,强烈的、白色的光,照得眼睛刺痛。
有人在我耳边说:“看着光,小宴。光会治好你。”
治好什么?
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。
光线从走廊涌入,刺痛我的眼睛。我迅速戴上护目镜。
“林顾问,技术科有新发现。”
是小王,他抱着笔记本电脑,“现场荧光涂料的批次查到了。三年前生产的,销往全市十七家文具店和玩具店。但有一批特别订购——光明慈善基金会的儿童公益项目,采购了五百支同款荧光笔,用于‘黑暗中的绘画’工作坊。”
“工作坊?”
“教盲童和视障儿童用荧光材料画画,在黑暗中会发光那种。”
小王把屏幕转向我,“这是活动照片。”
照片里,沈光铭蹲在一个盲童旁边,握着孩子的手在画布上涂抹。
背景是黑暗的房间,只有荧光图案在发光。孩子们笑得很开心。
而沈光铭的颈部,戴着一个深色的项圈状饰物。
我放大照片。
项圈是皮革材质,中央有个金属扣,形状是——圆圈套着三角形。
“这项圈……”
“哦,那是沈主席的标志性配饰。”
小王说,“媒体报道过,说是他儿子设计的,象征‘圆满与稳固’。他每天都戴。”
每天都戴。长期轻微压力。颈部压痕。
我站起身:“陈队在哪?”
“审讯室,正在问询那个流浪汉证人。”
流浪汉名叫老吴,六十岁左右,浑身散发劣质酒精和汗馊味。
他坐在审讯室里,不安地搓着满是污垢的手。
“我真的什么都没看见!”
他反复说,“我就是找地方睡觉,闻到味道才进去的……”
陈锋隔着桌子,语气平静:“老吴,你说你听到声音。什么样的声音?”
“像……像唱歌。”
老吴眼神闪烁,“女人的声音,轻轻的,哼曲子。没有词,就是调调。”
“记得旋律吗?”
老吴张嘴,哼出几个断续的音符。
调子简单,重复,带着某种童谣的节奏感。
我的血液冷了。
那是童年时,我睡不着时常哼的调子。
养母说是我自己编的。
但我知道不是——这是有人教我的。
在黑暗的房间里,那个女孩轻轻哼着,哄我入睡。
林安。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我问。
老吴看向我,突然露出困惑的表情:“她……她说了句奇怪的话。对着尸体说的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‘光会回来的,在正确的时候。’”
老吴模仿着那种轻柔的语气,“然后她就吹灭了蜡烛。不对,不是吹灭——她用手捏灭了烛芯。我听到‘滋’一声,闻到皮肉烧焦的味道。”
徒手捏灭烛芯。自虐式的仪式感。
审讯室的门开了,一个年轻警员探头:“陈队,沈光铭主席来了,在接待室。他说愿意配合调查。”
陈锋和我对视一眼。
“让他稍等。”陈锋转向老吴,“你还能认出那个女人的样子吗?”
老吴摇头:“太黑了。我就看到个影子,瘦瘦的,长头发。她穿着……白色的裙子?还是浅色的。在黑暗里反而显眼。”
白色。在黑暗中显眼。
凶手在故意暴露自己,又确保不被看清。
我们离开审讯室,走向接待室。
走廊的日光灯管有一支在闪烁,明暗交替中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墙上有个影子一闪而过——瘦长的人形,长发。
我猛地转头,但那里只有空荡荡的走廊和消防柜的投影。
“怎么了?”陈锋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我按了按护目镜,“眼睛累了。”
接待室里,沈光铭站起身。
他比照片上更高大,头发银白整齐,浅灰色西装剪裁完美。
他伸出手:“陈队长,林顾问。久仰。”
握手时,我注意到他的手掌温暖干燥,但右手食指内侧有新鲜的水泡。
烫伤。捏灭烛芯会留下的烫伤。
小主,
“沈主席请坐。”陈锋示意,“感谢您抽空过来。”
“配合警方是公民义务。”
沈光铭微笑,那笑容像训练过一样标准,“尤其涉及我们基金会采购的物品出现在犯罪现场,我更有责任澄清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,眼神直接。没有回避,没有紧张。
“关于荧光笔的采购,能详细说说吗?”陈锋问。
“当然。那是‘光明童心’项目的子活动,旨在帮助视障儿童表达自我。我们采购了一批安全环保的荧光材料,让孩子们在黑暗中创作。”
沈光铭从公文包里取出文件,“这是采购合同、质检报告和使用记录。所有材料都有编号,理论上可以追踪到每一支笔的去向。”
陈锋接过文件翻阅。我盯着沈光铭的颈部。
他今天没戴那个项圈,但皮肤上有一圈淡淡的压痕,颜色比周围皮肤浅。
“沈主席今天没戴您标志性的项圈?”我开口。
沈光铭的笑容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:“哦,送去做保养了。戴了很多年,皮革有些磨损。”
“设计很特别。是令郎的作品?”
他的眼神暗了暗:“是的。我儿子沈澈……五年前去世了。车祸。这项圈是他最后送给我的礼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