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们穿着相同的浅蓝色连衣裙,短发。
一个表情紧张,一个平静。
那是我和林安。大约七岁。
画面没有声音,但能看见我们在交谈。
林安说了什么,我摇头。
她又说,我点头,然后我们走到墙角,蹲下,开始用粉笔在地上画画。
我们画的是那个图案:圆圈套着三角形。
画完后,林安抬头,看向镜头的方向——她看不见监控,但她的眼神准确地对准了隐藏摄像头的位置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。
我读懂了唇语。
她说:“我们知道了。”
画面切换。
这次是夜间。房间只有一盏昏暗的小夜灯。
我和林安并排躺在草垫上,都没睡。林安在哼歌,那首童谣。
然后她坐起来,走到墙边,伸手在砖缝里摸索,掏出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小玻璃瓶,和后来她给我的那些很像。
她走回来,推醒我,把瓶子递给我。
我摇头。她坚持。最后我接过瓶子,但没有打开,只是握在手里。
林安笑了,那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悲伤。
她又说了什么,这次角度不好,看不清唇语。
但下一个画面给出了答案。
白天,沈光铭走进房间。
他蹲在我们面前,温和地笑着,递给我们每人一颗糖。
“今天我们要玩一个新游戏。”
他说,“看谁能在黑暗里待得更久。”
画面跳转。
黑暗的房间。只有一束光从高处照下,像舞台聚光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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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和林安站在光圈边缘,手拉手。
沈光铭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:“走进光里,孩子们。”
我往前走了一步,但林安拉住了我。
她摇头,用眼神说:别去
但我还是松开了她的手,走进了光圈。
强光瞬间让我睁不开眼,我抬手遮挡。
然后,有什么东西从天花板降下——一个头盔状的装置,套在我头上。
剧痛。视觉过载。尖叫声。我的?
画面变成一片炫目的白色,夹杂着破碎的色彩斑点。
然后,黑暗。
再次亮起时,已经是另一个场景:我躺在医疗床上,眼睛上蒙着纱布。
林安坐在床边,握着我的手。她的眼睛红肿,显然哭过。
她俯身在我耳边说话。这次我清楚地读懂了:
“我会记住一切。你忘了也没关系,我会替你记住。”
“等到我们都长大,我会回来找你。”
“到时候,我们一起逃出去。”
画面开始不稳定,闪烁,像信号不良的电视。
最后一段影像出现时,我几乎无法呼吸。
是艺术中心锅炉房,七天前。
林安站在设备前,背对镜头。
但这不是监控,是她的第一人称视角——这是她从自己的眼睛看到的画面。
她转过身,面对着我,或者说,面对着她记忆中的我。
她笑了,那个温暖、真实的笑。
然后她说——这次有声音,是她真实的声音,直接传入我的意识:
“姐姐,如果你看到这个,说明我的计划成功了。”
“那个机械怪物告诉你的不全是真的。我不是被他们引导走向死亡,我是选择了死亡——因为只有我的死,才能彻底激活你的潜能,才能让你看清真相。”
“那个大脑容器不只是我的神经备份,它是个信标。当我死亡时,强烈的神经放电会激活它内部的量子纠缠装置,把我的视觉记忆传输给你。你现在看到的这些,就是我留给你的礼物。”
画面开始崩解,变成无数光点。
“光照会的目的是创造‘视觉超人类’,但他们的方法错了。他们想通过控制环境、控制基因、控制神经来塑造进化,但真正的进化来自选择,来自自由意志。”
“我选择了死,让你活。现在,轮到你了——选择成为他们想要的样本,还是成为你自己。”
“药已经给了你完整的配方,你可以自己制造,也可以毁掉。证据已经公开,沈光铭和他的同伙会受到审判。但光照会还在,那些孩子还在。”
最后,她的脸占据整个视野,那么近,那么清晰,每一根睫毛都能看清。
“找到他们,姐姐。救出那些孩子。”
“用我们被赋予的能力,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保护。”
“再见。”
画面彻底消失。
我踉跄后退,撞到证物架,几个箱子掉在地上。
视野恢复正常,证物室还是那个证物室,大脑容器还在缓慢旋转。
但我已经不一样了。
监控室的门猛地打开,陆扬冲进来:“林宴!你的眼睛——”
他递给我一面小镜子。
镜子里,我的虹膜边缘,出现了一圈极细的银色纹路,和林安的一样。
进化完成了。
或者说,开始了。
通话器里传来陈锋急切的声音:“林宴!国际刑警刚发来协查通报——圣约翰儿童发展中心昨晚发生火灾,三个孩子失踪。现场留下了这个符号。”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
烧焦的墙壁上,用某种荧光材料画着一个图案:发光的圆圈,内部是复杂的三角形光纹。
光照会的标志。
而在这标志下面,还有一行小字,只有我能看懂——那是用我和林安小时候发明的秘密文字写的:
“来找我们,姐姐A。”
我握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陆扬担忧地看着我:“林宴,你还好吗?”
“不好。”我回答,“但我知道该做什么了。”
走出证物室时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大脑容器。
电信号还在闪烁,但频率变了,变成了一种规律的、安宁的节奏。
像心跳。
像晚安。
我转身,走进走廊。
灯光在眼中格外明亮,但我没有眯眼,没有不适。
因为现在,光与暗都是我的一部分。
而我要用这双眼睛,去找到那些还在黑暗中的孩子。
狩猎开始了。
但这一次,猎人和猎物的角色,要重新定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