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需要考虑。”我说。
“当然。”Echo点头,“你可以在这里参观,和孩子们交流。一小时后,我们在会议室详谈。你可以问任何问题,我会给你看所有数据——包括那些所谓的‘失败案例’的完整记录。”
她离开后,我独自站在玻璃房间外。
孩子们继续他们的活动,但时不时会看我一眼。
他们的眼神里有好奇,有评估,甚至有一丝……崇拜?
小光通过内部通话系统说:“你想进来看看吗?”
玻璃门滑开。
我走进房间,空气比外面更干净,带着淡淡的臭氧味。
孩子们围过来,但保持礼貌的距离。
“你真的能在完全黑暗里看见东西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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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男孩问,大约十岁,虹膜是深紫色。
“有时候可以。”我说。
“林安阿姨更强。”
另一个女孩说,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,不像是染的,“她的暗适应时间是零。完全黑暗对她来说就像满月的光亮。”
“你们怎么知道林安?”
“我们有她的训练视频。”小光拉着我的手,走到一个终端前,调出档案。
屏幕上,年轻的林安坐在黑暗房间里,面前是一面墙的微小光点。
光点以极快的速度随机亮灭,而她在纸上记录序列,完全正确。
“她是我们所有人的目标。”
银发女孩说,“最完美的B样本。可惜她……”
“她死了。”我说。
孩子们沉默了。小光握紧我的手,她的手很小,很暖。
“但你还活着。”她说,“而且你在进化。Echo姐姐说,你可能比林安阿姨更完整,因为你同时有光适应和暗适应的能力。”
他们在谈论我像谈论一个标本。但他们自己也是标本。
“你们想离开这里吗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孩子们交换眼神。小光摇头:“离开去哪里?外面的学校?我们会被当成怪物。”
“可以去特殊学校,有其他像你们一样的孩子——”
“没有其他像我们一样的孩子。”
紫眼男孩打断,“我们是唯一的。至少在外面是唯一的。在这里,我们是一群人。”
他们的表情里没有痛苦,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平静的接受。
像被驯养的动物,已经忘记了原野。
但我看见了细节:一个孩子手腕上有浅浅的淤青,像被束缚过。
另一个孩子眨眼频率异常高,可能是强光刺激的后遗症。
小光的耳后有一小块皮肤颜色略浅,可能是电极贴片留下的痕迹。
他们不自由。他们只是被洗脑,认为自己自由。
“带我去看看其他地方。”我对小光说。
她点头,拉着我穿过玻璃房间的后门。
这里是生活区:整洁的寝室,每个床位有编号;学习区,书架上有视觉科学教材,也有普通的小学课本;甚至有一个小型游乐场,有秋千和滑梯。
但所有窗户都是假的——屏幕显示着户外场景,阳光、树木、天空,但角度从不变化。
天气永远是晴天,永远是下午三点钟的光线。
“这里是地下多深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小光说,“但很深。电梯要坐很久。”
“你们出去过吗?”
“有时候会去上面的美术馆,伪装成参观的学生。”
她抬头看我,“但一定要戴特制的眼镜,降低光线强度,还要吃药,让瞳孔看起来正常。”
控制。全方位的控制。
走廊尽头有一扇门,标记着“档案室-授权人员进入”。
门锁是指纹加虹膜扫描。
“这里面是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Echo姐姐和研究员才能进去。”
小光突然压低声音,“但有一次,我半夜醒来,看见他们从里面推出一个床,床上的人被白布盖着,一动不动。”
我后背发凉。
“这种事经常发生吗?”
小光摇头:“我只看见一次。但有时候,有些孩子会突然不见。Echo姐姐说他们‘毕业了’,去了更好的地方。但他们的东西都还留着,没有人回来拿。”
失踪的孩子。失败的样本。
“你想看看里面吗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我转身。银发女孩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。
屏幕上显示着门锁的控制界面——她黑进去了。
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我擅长光和电。”
她微笑,笑容里有超越年龄的狡黠,“所有电子锁都是光信号控制,而我能‘看见’那些信号。”
她走到门前,将平板贴在扫描器上。
屏幕上的代码快速滚动,几秒后,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,滑开了。
里面是档案室,但更像是……陈列室。
墙上挂满了照片。
孩子的照片,从婴儿到青少年,每个照片下有编号和日期。
有些照片上打了绿色的勾,有些是红色的叉,有些是黑色的问号。
房间中央有玻璃陈列柜,里面是各种医疗仪器:改进过的眼压计、视网膜成像仪、视神经刺激电极。
还有一些看起来更可怕的设备:眼睑固定器、强光照射头盔、眼球运动追踪束缚椅。
最里面的架子上,整齐排列着几十个大脑容器,和我见过的那个一样,只是更小。
每个容器上贴着标签,编号从G1到G47。
G代表“Generation”,世代。
这是第一代和第二代的神经备份。
而最新的一个容器,标签上写着:B-样本(林安)-完整备份-待激活
“他们保存了她的大脑。”
银发女孩轻声说,“Echo姐姐说,如果技术成熟,也许有一天能让她‘回来’。”
小主,
我走近那个容器。
林安的复制脑在里面缓慢旋转,电信号比上次看到时更活跃,蓝光脉冲几乎连成一片。
“她可能还活着。”小光在我身边说,“以数据的形式。”
我伸手触摸玻璃。容器内的电信号突然增强,闪烁的频率开始改变,变成熟悉的模式:长、短、长……
又是SOS。
但这次,在SOS之后,出现了新的序列。
我闭上眼睛,让大脑解析那些闪烁的节奏。
光……是……谎言
影……子……真实
打……碎……玻……璃
我睁开眼睛。林安的复制脑在发出指令。
银发女孩也看见了。
她盯着闪烁的光,嘴唇无声地动着,也在解读。
“她想让我们放她出来。”她小声说。
“放出来会怎样?”
“不知道。但这是她的意识,至少是一部分。”
银发女孩看向我,“你是她姐姐。你决定。”
我看向容器,看向那些陈列的痛苦仪器,看向门外那些被圈养的孩子。
然后我看向自己的手。
抑制药物的效果正在减弱——我能感觉到视觉在苏醒,那种多层次的感知像潮水般涌回。
时间到了。
我握紧口袋里的金属管,林安留下的芯片。
“孩子们,”我轻声说,“你们想看看真正的黑暗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