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说,“直到没有孩子需要被‘拯救’为止。”
我从她身边跑过,冲向紧急出口的方向。
她没有再追,只是站在原地,在红色微光中,她的身影显得单薄、疲惫。
“林宴!”她最后喊道,“存储模块里的林安备份……如果你真的想复活她,需要我们的技术!你自己做不到!”
我没有回答。
走廊尽头,紧急出口的门敞开着,外面是向上的楼梯。
孩子们已经上去了,银发女孩在门口等我。
“快!”她招手。
我冲出门,开始爬楼梯。
楼梯很长,旋转向上,没有灯光,但我的眼睛足够了。
我能听见上方传来城市的声音:远处的车流,隐约的警笛,还有……雨声。
到达顶部时,一扇厚重的防爆门半开着。
门外是横滨的夜,雨还在下,港未来区的霓虹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海。
孩子们聚集在一个隐蔽的巷子里,躲在垃圾桶和堆放物后面。
二十多个孩子,在雨中瑟瑟发抖,但眼睛亮晶晶的,看着外面的世界——一个他们中很多人从未真正见过、或者只见过经过过滤的世界。
小光跑到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我看向远处的美术馆入口。
警车已经到了,红蓝灯光在雨夜中旋转。
陈锋的效率很高,国际刑警的协查请求应该已经生效。
但光照会也会有应对。
他们可能有伪装的身份,有准备好的说辞,甚至有内部人员接应。
“你们需要被保护。”
我说,“但不是被光照会,也不是被随便哪个机构。”
“我们可以跟你走吗?”紫色瞳孔男孩问。
我摇头:“我保护不了你们所有人。但我知道有人可以。”
我拿出手机,拨通一个号码。
不是陈锋,不是警局,是陆扬给的紧急联络人——一个在国际人权组织工作的医生,专门处理涉及医学伦理的迫害案件。
电话接通,我快速说明情况:二十多个被非法实验的孩子,需要安全屋、医疗评估、法律庇护。
“位置?”对方问。
我发送坐标。
“二十分钟内会有人来接应。在这之前,保持隐蔽。”
挂断电话,我看向孩子们。
他们的脸在雨中苍白,但眼神坚定。
这些孩子,经历过普通人无法想象的实验,却在关键时刻选择了逃跑,选择了信任一个陌生人。
“接应的人会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。”
我说,“他们会检查你们的身体,治疗可能有的损伤,然后帮你们联系家人——如果你们想回家的话。”
“如果不想呢?”银发女孩问。
“那也有选择。有专门为特殊能力儿童设立的学校,有理解你们的人。但不是实验室,不是设施,是真正的生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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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笛声越来越近。时间不多了。
“你需要跟我们一起走吗?”小光问。
我看着美术馆入口,看着那些警车,看着这个庞大、复杂、光暗交织的世界。
“我还有事要做。”
我摸摸她的头,“但我们会再见的。我保证。”
接应的车辆到了——两辆没有标志的面包车。
车门打开,几个穿着便装但气质专业的人下车,出示证件,开始组织孩子们上车。
小光最后一个上车。她转身,扑过来抱住我。
“谢谢。”她在我耳边轻声说,“还有,告诉林安阿姨……我们很感激。”
然后她跑向车辆。
车门关上,车驶入雨夜,消失在横滨的街道中。
我独自站在巷子里,雨打在身上,冰凉。
口袋里的存储模块贴着皮肤,微微发热。
林安的备份。
一个可能复活她的机会,但也是光照会梦寐以求的完整数据。
远处,美术馆门口,陈锋从警车上下来,正对部下指示着什么。
他抬头,似乎看见了我,开始向这边走来。
我后退一步,融入巷子更深的阴影中。
现在,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。
向前一步是警察、法律、正常的身份——但也是无数解释、审查、可能被光照会渗透的系统。
向后一步是阴影、隐藏、独自继续调查——但也是自由,是直接行动的可能。
林安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:“当你站在边界上时,记住:你可以同时属于两边,也可以同时不属于任何一边。”
我深吸一口气,感受雨水流过脸颊的触感,感受这座城市夜晚的气息,感受眼睛中那些变异细胞带来的超常视觉。
然后我转身,走进巷子深处,消失在横滨雨夜的阴影中。
不是逃跑,是选择。
选择成为光与暗之间的观察者、行动者、审判者。
选择成为我自己——既是林宴,也是林安留下的影子。
选择继续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。
口袋里的存储模块停止了发热,仿佛在沉睡。
而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会决定是否唤醒它。
但不是今天。
今天,有孩子获得了自由。
今天,光照会的一个设施被摧毁。
今天,我真正明白了林安最后的眼神——那不是告别,是传递。
光从何处来?
从选择中来。
而我的选择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