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“盲点”。
那个地名(或代号)在她记忆中只是一闪而过,但重要性显而易见。
耳机里传来陆扬急切的声音:“林宴!你的脑电图刚才出现了短暂平直!发生了什么?”
“我看到了。”我声音沙哑,“看到了全部。”
“你还好吗?需要我过来吗?”
“暂时不用。”我看着屏幕上林安神经网络的图像,现在已经有一部分变成了红色——那是和我同步融合的区域,大约占整体的17%,“但我需要你查一个名字:盲点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可能是一个地名,一个代号,一个项目名称。林安说那里有所有答案。”
陆扬沉默了几秒,键盘敲击声传来:“我会查。但林宴,你现在的情况……人格融合程度可能超出安全范围。你需要休息,需要心理评估。”
“没有时间了。”我关掉神经同步设备,拔出存储模块。
模块表面多了一道细微的裂痕——深度读取的代价,“光照会知道我在横滨做了什么。他们会行动,要么清理痕迹,要么直接针对我。”
“警方可以保护你——”
“警方可能也有他们的人。”
我想起林安记忆中的一些片段:几次内部调查被莫名中止,某些敏感案件的证据消失,“陈锋可能是清白的,但我不确定。”
窗外,夜色渐深。
上海的灯光像往常一样亮起,但在我的视觉中,那些光线不再只是照明,而是信息——波长、强度、来源,每一点光都在诉说着这个城市的结构、能量流动、甚至隐藏的活动。
林安的视觉能力在我身上完全激活了。
现在,即使在白天,我也不会再畏光。
光与暗的界限在我眼中模糊了,它们是同一光谱的不同部分。
手机震动。陌生号码,但我知道是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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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通,Echo的声音传来,比在横滨时更疲惫:“存储模块里的数据,你看了多少?”
“足够多。”
“那你知道我们不是敌人,至少不完全是。”
她说,“光照会内部有分歧。沈光铭代表温和派,主张慢速、伦理的研究。但董事会里的鹰派想要更快的结果,更大的商业回报。他们才是真正的危险。”
“所以你是哪一派?”
“我哪派都不是了。”
她苦笑,“横滨事件后,我被停职审查。他们怀疑我协助了你。但我打电话不是为了诉苦——我给你一个警告:鹰派已经决定回收所有关键样本,包括你。他们不在乎你是死是活,只要大脑完整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很快。可能就在今晚。”
她顿了顿,“还有一个消息:那些孩子……你救出去的那些,有三个被重新找到了。”
我的心脏收紧:“被谁?”
“名义上是儿童福利机构,实际上是光照会的壳公司。”
Echo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很抱歉,林宴。系统比你想的更深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每一盏灯后面可能都有一个故事,一个秘密,一场交易。
林安记忆中的愤怒在我血液里燃烧。
那些孩子,那些数据,那些被当作商品买卖的人命。
还有“盲点”。那是什么地方?为什么林安认为那里有答案?
电脑上,陆扬发来初步搜索结果:
“盲点” - 可能指向:
1. 视觉生理学名词:视神经离开眼球的无感光区域
2. 心理学概念:认知忽略的现象
3. 城市传说:上海某废弃地下设施代号
4. 公司注册名:盲点信息安全有限公司(2018年注销)
第三条抓住了我的注意力。城市传说?上海的地下设施?
我搜索详细资料。
零散的信息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:据说在上海地下深处,有一个冷战时期修建的防核掩体,后来被改造成某种研究设施,九十年代末废弃。
因为位置隐秘,几乎无人知晓,被称为“盲点”。
有都市探险者声称找到过入口,但都描述不清具体位置,只说在“光最密集的地方的影子里”。
光最密集的地方的影子里。
我看向窗外。上海最密集的光在哪里?陆家嘴?外滩?南京路?
然后我明白了。
不是地理上的光,是象征意义上的。
我抓起外套和装备包。
出门前,我看了眼墙上的镜子。
镜中的女人眼神锋利,虹膜边缘的银纹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林宴和林安,现在真正融合了。
我们既不是光,也不是影。
我们是那个看见一切的人。
包括那些藏在盲点里的真相。
电梯下降时,我检查了武器:电击枪、战术手电、还有林安芯片里储存的一个小程序——她称之为“眩光炸弹”,能瞬间释放全频段强光,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和未经保护的视觉系统。
手机收到陆扬的新消息:
查到盲点公司注销前的最后一个地址:浦东新区世纪大道100号环球金融中心地下三层,原防空掩体改造区域。
但那个区域在2005年后就封闭了,没有公开入口。
环球金融中心。上海最高的建筑之一,光之塔。
而它的影子,会投向哪里?
我有了目标。
出租车穿过深夜的街道。
司机在听广播,午夜新闻正在报道横滨美术馆的“瓦斯泄漏事故”——光照会已经准备好了掩盖故事。
我闭上眼睛,让林安的记忆和我的思考融合。
光照会、鹰派、盲点、孩子们、神经备份、视觉进化……
这些碎片正在拼凑成完整的画面。
而我知道,当我找到盲点时,那个画面可能会改变一切。
或者,改变我。
车子停在环球金融中心附近。我下车,走进这座光之巨塔投下的、最深的阴影中。
盲点,我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