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回工位,心脏还在狂跳,后背一片冷汗。只是一个卤蛋!只是一个形状!恐惧已经像病毒一样,侵蚀了我的神经末梢,将最普通的日常都染上了惊悚的色彩。这认知让我浑身发冷。
时间在一种黏稠的焦虑中缓慢爬行。键盘敲击声变得刺耳,屏幕上的设计线条扭曲成狰狞的图案。
每一分钟都像在油锅里煎熬。当墙上时钟的指针终于指向十一点半,我像等待审判的囚徒,神经绷到了极致。深吸一口气,几乎是抱着一种赴死的悲壮,走向食堂门口那块决定命运的小黑板。
粉笔字迹清晰、刺眼,带着一种冷酷的宣告:
今日大荤:黄豆焖猪蹄。
来了。
恐惧瞬间化为冰冷的实体,从脊椎一路冻结到指尖。胃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,拧绞。那股熟悉的、霸道的、混合着酱油、香料和动物脂肪的浓烈气味,仿佛已经穿透门板,蛮横地钻入我的鼻腔。
生化警报!一级戒备!
我毫不犹豫地执行既定方案——战略转移。
转身,加快脚步,目标:大楼出口。
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坚定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仓皇。食堂那扇门,此刻在我眼里就是地狱的入口。
“小林!”
一个洪亮、热情到近乎尖锐的女声,如同淬了毒的钩子,精准地从身后打菜窗口的方向甩了过来,牢牢钩住了我的脚步。
小主,
是李姨。她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口,手里依旧拎着那把油光锃亮、仿佛从不离身的大勺子。
脸上堆满了笑容,但那笑容深处,却燃烧着一种异样的、近乎狂热的光芒。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我,亮得吓人,里面翻涌着一种不容错辨的期待和探究。
“跑那么快干嘛呀?” 她的声音拔高了,带着一种刻意的、想要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夸张,“今天大荤可是黄豆焖猪蹄!王姨一大早起来就煨上了,火候足足的!你看这色泽!”
她用勺子尖挑起一块颤巍巍、酱色浓郁、连皮带筋的猪蹄,那扭曲的关节在勺子上微微晃动,汤汁淋漓滴落。“香得嘞!蹄筋都炖化啦,黏嘴巴!胶原蛋白最养人,瞧你这小脸白的,就该好好补补!”
她的话语像连珠炮,热情洋溢,却字字句句都精准地戳在我最恐惧的神经上。空气里那股猪蹄的气味瞬间浓烈了十倍,粘稠得如同实质,裹住了我的口鼻,令人窒息。我能感觉到周围零星几个正在打菜的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。
李姨的眼神,那毫不掩饰的、带着强烈目的性的光芒,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。她在推销,不,她在逼迫。她在观察我的反应,像观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。
我强压下翻腾的胃液和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,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的镇定,甚至试图在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微弱的笑容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李姨…真不用了…谢谢您…我…我约了人出去吃……” 理由苍白得可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