笼子,很多笼子,大小不一,排列在靠墙的位置。大部分动物都在睡觉或安静地趴着,少数几只好奇地打量着访客。
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毛茸茸的身体,不去想它们可能带来的温暖触感,而是死死盯着笼子本身——栏杆的光洁度,垫子是否干净,食盆水碗是否有污渍,空气流通……寻找任何一丝与昨夜恐怖体验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靠近内侧区域,一排稍大的笼子映入眼帘。
其中一个笼子里,一只体型健硕的金毛犬正趴着。它看起来有些没精打采,耳朵耷拉着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。小雅热情地介绍着它的品种、年龄、性格温顺。
但我注意到,这只金毛——我记得它叫阿福——它的眼神很奇怪。不像其他狗看到人时的好奇或兴奋,而是一种……茫然?或者说,呆滞?
它的目光似乎没有焦点,只是茫然地穿透笼子,投向某个虚无的点。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,它的前爪,正以一种极其缓慢、极其机械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,轻轻抓挠着笼子底部的不锈钢托盘边缘,发出微弱的“嗒…嗒…嗒…”声。
那声音……和昨夜听到的一模一样!只是微弱了许多。
寒意瞬间爬上我的脊背。
我的目光死死锁住阿福那只缓慢抓挠的前爪。那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,不像焦躁,不像玩耍,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、被设定好的重复行为。
“它……看起来不太精神?”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普通的关心。
“哦,阿福啊,” 小雅的笑容似乎顿了一下,随即恢复自然,“它年纪有点大了,最近天气变化可能有点不适应,有点懒洋洋的。没事的,我们一直在观察,很健康的!” 她语气轻快,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,“您看这边这只布偶,多漂亮!性格超级好……”
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心不在焉地应着,但眼角余光始终没有离开阿福。
就在小雅转身去拿逗猫棒吸引布偶猫注意力的瞬间,阿福那只缓慢抓挠的爪子,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。它那颗硕大的、毛茸茸的头颅,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。
那双空洞的眼睛,越过笼子的栏杆,越过正在逗猫的小雅,精准地、毫无感情地,落在了我的身上。
和墨影不同。墨影的眼神是冰冷的审视。
而阿福的眼神……是空的。像两口枯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没有任何生命的光彩,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。它就这么“看”着我,那张温顺的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我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静物。
这空洞的注视,比墨影的冰冷更让我毛骨悚然。它仿佛在无声地宣告:这里有些东西,已经“死”了。
我的呼吸骤然一窒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就在这时,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更深处——在阿福笼子后面,光线稍暗的角落,有一扇门。
一扇看起来非常厚重的、普通的木门。门把手是常见的金属球形把手。
但吸引我目光的,是门框边缘。
那里,靠近地面的位置,门框的油漆似乎比其他地方磨损得更厉害一些。
不是正常的磕碰磨损,而是……一种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?隐约还有几道极浅的、平行的……抓痕?
颜色很深,几乎融进阴影里,如果不是我此刻精神高度紧张,几乎无法察觉。
储藏室?还是……那个发出嗡鸣声的源头?那个老陈鬼祟检查的地方?
“您怎么了?脸色不太好?” 小雅关切的声音把我从惊悸中拉回。她已经放下了逗猫棒,正看着我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 我强迫自己移开视线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,几乎要撞破肋骨,“可能……有点闷。我再看看。” 我的目光慌乱地在店内扫视,迫切地想找到那只黑猫墨影的踪迹。
它在哪儿?它是否也在某个角落这样“注视”着我?
最终,在一个靠窗的高层猫爬架顶端,我看到了它。
墨影蜷成一团,像一个优雅的黑色毛球,沐浴在透过玻璃窗洒下的阳光里。它闭着眼睛,似乎睡得正香,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摆动,完全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慵懒模样。
然而,就在我的目光锁定它的瞬间——它闭着的眼皮,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。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。
紧接着,那条悠闲摆动的尾巴尖,极其突兀地停顿了半秒钟。就像一个精密的仪器接收到了信号,产生了瞬间的卡顿。
然后,一切恢复如常。它依旧睡着,尾巴依旧悠闲地摆动。仿佛刚才那微不可察的异动,只是我的幻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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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我知道不是。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它知道!它知道我来了!它在装睡!
那瞬间的停顿,那眼皮的微颤,都是对我到来的确认!一种被无形丝线缠绕、被冰冷视线锁定的恐怖感,瞬间扼住了我的喉咙。我甚至能想象,在那闭着的眼睑后面,那双冰冷的翡翠色竖瞳,正清晰地映出我此刻惊恐的模样。
“抱……抱歉,” 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响起,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,“我突然想起有点急事……下次再来看!”
我几乎是逃离了萌宠之家。推开门,冲进外面浑浊但至少“正常”的空气里,才敢大口喘息。冰冷的空气呛入肺叶,带来一阵刺痛,却也暂时驱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、混杂着动物气息和无形恐怖的阴霾。
回到家,又是一轮疯狂的清洁仪式。
外套、口罩、手套被直接扔进消毒桶。冲澡,用滚烫的水流冲刷每一寸皮肤,仿佛要洗掉那无形的注视和深入骨髓的寒意。鼻腔里似乎还残留着店铺里的气味,我再次拿起洗鼻器,动作近乎粗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