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爸……您好了?您真的好了?没事了?是不是?”萧逐云抬起头,泪眼模糊地死死盯着父亲的脸,语无伦次地追问,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生怕是幻觉的恐惧。
萧惊弦看着他,眼神温和得能滴出水来,他抬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儿子脸上的泪水,动作自然而又宠溺:“好了,没事了。你看我,不是好好的吗?” 他甚至还张开手臂,在儿子面前轻松地转了个圈,动作利落,姿态潇洒,“一场小病而已,早就过去了。看你担心的。”
一场小病……过去了……
这句话,像是最美妙的福音,瞬间抚平了萧逐云心中所有的褶皱和伤痛。是啊,一定是一场噩梦!现在梦醒了,父亲还好好的,健康、强壮,就在他面前!那些医院的白色、刺鼻的药水味、冰冷的仪器、父亲痛苦的呻吟、还有那最终撕心裂肺的永别……统统都是一场漫长而可怕的噩梦!
巨大的幸福感让他头晕目眩,他紧紧抓着父亲的手臂,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,又哭又笑: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爸,我就知道……我就知道您会好的!”
“傻孩子。”萧惊弦笑着摇头,拉着他走到躺椅边坐下,阳光暖洋洋地洒在两人身上,“别光顾着哭,尝尝这个,老陈今天刚送来的新茶,味道很不错。”
他熟练地沏茶,动作行云流水,姿态优雅。茶香袅袅升起,与阳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,构成一幅完美得不真实的温馨画面。
萧逐云坐在父亲身边,贪婪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,看着他健康的侧脸, 听着他温和的话语,心中被一种失而复得的、巨大到近乎疼痛的幸福感填得满满的。他们像往常一样聊天,父亲问起他最近的工作,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一个剧本的角色,言语间充满了洞察力和智慧。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最美好的样子,甚至更好,因为经历过“噩梦”的考验,这幸福显得更加珍贵。
“爸,以后我们天天都这样,好不好?”萧逐云忍不住说,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,“我哪儿也不去了,就陪着您。”
“好,都听你的。”萧惊弦微笑着,目光温柔地落在儿子脸上,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包容他所有的不安,“我会一直陪着你,看着你成家立业,看着你实现所有的梦想。我们爷俩的日子,还长着呢。”
我们还长着呢……
这句话,像是最甜蜜的承诺,将萧逐云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驱散了。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安宁中,只觉得此生再无他求。
然而,就在这极致幸福的顶点,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和谐的异样感,像一根冰冷的针,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的意识。
是光。他忽然发现,父亲周身,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、近乎透明的光晕,与周围温暖的阳光有些格格不入。那光晕,带着一种……非人间的、虚幻的质感。
紧接着,父亲正在说的话,尾音似乎……飘忽了一下,变得有些模糊不清。他握着茶杯的手指,边缘也仿佛变得有些……透明?
萧逐云的心猛地一沉!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!
“爸?”他试探性地、声音发颤地叫了一声。
萧惊弦依旧微笑着看着他,但那双明亮的眼睛深处,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——有不舍,有怜爱,还有一种……近乎诀别的悲伤?但那情绪消失得太快,快得让萧逐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
“怎么了?”父亲的声音依旧温和。
“没……没什么。”萧逐云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,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,但一种冰冷的预感已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的心脏。
就在这时,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眩晕。周围过于明亮温暖的阳光,开始变得有些刺眼,甚至……扭曲。窗外的梧桐树,那鲜艳的绿色,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、凋零,如同电影里的快进镜头。
“爸!”萧逐云惊恐地大叫起来,猛地伸手想要再次抓住父亲!
他的手,穿过了父亲的手臂!
没有碰到任何实体!仿佛穿过了一片冰凉的、带着微光的空气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