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,是光。
眼皮沉重得如同铅铸,每一次试图掀开都牵扯着尚未完全融合的眼部神经,带来一阵酸涩的胀痛。但黑暗不再纯粹。
微弱的光感,透过薄薄的眼睑,渗入视野。
不再是井口遥不可及的光晕,也不是体内能量爆炸的强光,而是一种…恒定的、弥散的光。灰蒙蒙的,带着尘埃的质感。
他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掀开眼帘。
模糊的视野像是蒙着一层浑浊的水汽,剧烈地晃动、旋转、聚合。铅灰色的天穹首先撞入视野,低垂、压抑,如同巨大的生铁穹顶。
几道扭曲枯槁的枝桠,如同凝固在痛苦中的鬼爪,从视野边缘刺向天空。风化的岩壁轮廓在侧下方堆叠,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,正是他身处的“庇护”之地。
意识,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后残破不堪的舢板,正被这股沉甸甸的感官洪流强行拖拽着,从混沌的深渊底部缓慢上浮。
无数破碎的画面、撕裂的痛楚、冰冷的框架、粘稠的黑暗、以及那最后席卷一切的浩瀚“生”意……混乱的记忆碎片如同沸腾的熔岩,在刚刚重塑的识海中翻滚、冲撞,试图拼凑出一个连贯的“过去”,却又被剧烈的震荡搅得支离破碎。
我是……?
一个最原始、最根本的疑问,如同黑暗中擦亮的第一颗火星,微弱却顽强地跳动着,试图照亮这团混乱的迷雾。
右臂冰核的废墟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悸动,并非剧痛,而是一种深沉的、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余震,像是某种巨大创伤愈合后残留的、嵌入骨髓的印记。
这悸动像是一根无形的线,猛地拽动了某个关键的记忆碎片。
枯井!黑暗!冰屑!污血!古籍的尖啸!空无的碾磨!还有……那不顾一切向上攀爬的……本能!
轰!
仿佛一道无形的闸门被猛地撞开!
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,焦距在瞬间变得锐利如刀,死死钉在头顶那片铅灰色的苍穹之上。
浑浊的水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,视野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——连同那枯井边缘,翻涌的黑暗触须虽已被无形屏障阻隔,却依旧如同不甘的活物般蠕动着、发出无声嘶鸣的景象,也清晰地倒映在他眼底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