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再是纯粹的黑暗,朦胧的光感持续地存在着,温和而恒定。
鼻端萦绕的,是那清冽气息与海风微咸的混合,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、难以形容的草木清香,像是某种晒干的药材,又或是某种天然植物的芬芳,沁人心脾,奇异地安抚着他灵魂深处残留的躁动与戾气。
身体的感觉也越发明确。他确实躺卧着,身下是干燥而富有韧性的草垫,并非锦缎丝绸,却有着自然朴拙的触感。
沉重的钝痛依旧深入骨髓,但右肩那曾经如同地狱熔炉入口的地方,此刻被一种持续的、冰玉般的凉意包裹着,丝丝缕缕地渗透,缓慢地抚平着焦灼的痛楚。
这凉意并非药物,更像是一种……纯粹的能量?柔和却坚韧,如同无形的丝线,缝合着他濒临崩溃的肉体与精神。
风,带着海水的潮气,从某个方向轻柔地吹拂进来,撩动着什么,发出细微的、仿佛叶片摩擦的沙沙声。
是……某种帘子?他艰难地尝试调动沉重的眼皮。
这一次,眼睑的粘滞感减轻了。视野里晃漾的水波感淡去,光线虽然依旧柔和,却不再刺眼。
他首先模糊地看到了一片低矮、倾斜的屋顶,由某种深色的木头和厚厚的茅草构成,结构简单却异常稳固,充满了原始的庇护感。
阳光从一侧敞开的窗口或门口斜斜地投射进来,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、温暖的光斑,光斑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,如同金色的精灵在跳舞。
然后,他的视线,几乎是本能地,缓缓移向那逆光的、白色的存在。
那人影依旧静立着,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侧对着他,面向着门外那片明亮的光景。不再是模糊的玉雕轮廓,而是有了更清晰的细节。
一袭宽大的素白长衣,并非丝绸的光滑,更像是某种未染的粗麻或棉布,质地天然,线条却异常流畅,垂坠感十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