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眼皮下面,生日宴最后的画面还在闪来闪去
——烛光里张淑芬那张忽隐忽现的脸,黑暗中那声低语,
还有陈小雨在李妍逼视下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他的脑袋里乱成一团,像一群失控的马蜂在乱撞:
那张被撕碎的体检报告上模糊的“认知功能”字样;
林晓梅前夫的现任妻子王老师那种欲言又止的眼神;
衣柜里衬衫上那种和他妈妈一模一样的茉莉皂香;
还有那个在旧货市场“刚好”找到的、他十年前就丢了的生肖玉坠……
这些他之前都当成巧合或者多心的小事,
现在在“阿秀”这个名字的冲击下,
一下子拼到了一起,勾勒出一个他不敢去想、让人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孤单无助过。
这个他一直想融入、觉得能救赎自己的“新家”,
现在却像是一个精心布置的华丽舞台,
而他,成了台上唯一被蒙在鼓里、快要被牺牲的演员。
林晓梅那甜美的笑容背后到底藏着什么?
张淑芬温柔的关心又掩盖着什么?
陈小雨那双早早就没了童真、满是复杂情绪的眼睛里,
又看透了多少他没看到的真相?
巨大的疑问和冰冷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心脏,越勒越紧。
他就像一头掉进陷阱的野兽,在看不见的笼子里拼命挣扎,却一点用都没有。
他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,脑袋却一台像超负荷运转、快要散架的机器,嗡嗡作响。
每一块肌肉都绷得生疼,神经末梢暴露在空气中,对任何一点声音都特别敏感。
远处野猫的惨叫、楼下邻居的咳嗽声,甚至自己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,
都被无限放大,变成刺耳的噪音,不停地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。
他翻来覆去,那张昂贵的床垫现在就像满是碎石的荒地,
不管怎么调整姿势,都找不到一丝安宁。
床单被冷汗和焦躁弄得乱七八糟,皱巴巴地缠在身上,就像无形的枷锁。
窗外,黑沉沉的夜终于开始松动,灰蒙蒙的天光勉强透了进来,勾勒出房间里家具模糊的轮廓。
李国栋顶着两个大黑眼圈,拖着沉重的双腿挪到卫生间。
冷水泼在脸上,刺骨的寒意让他打了个激灵,稍微驱散了那种快要被吞没的混乱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