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婆?魔鬼!
妈妈?帮凶!
新家?坟墓!
温暖?冷冻柜!
为什么是我?!为什么要把我也变成怪物?!
撕碎!撕碎这一切!
假的婚纱照!假的病历!假的心跳!
逃…我要逃出去…
这些混乱、重复、充满诅咒和控诉的短语、短句,
毫无逻辑地堆叠在一起,有些字大得几乎撑破纸面,
有些则挤在角落,小得像蚂蚁的诅咒。
笔画时而凌乱癫狂,时而带着一种冰冷的、咬牙切齿的狠劲。
李国栋甚至能想象出陈小雨写下这些字时的样子
——蜷缩在某个角落,
也许是深夜的被窝里,
也许是空无一人的教室,
牙齿死死咬着下唇,眼睛里燃烧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、混合着恐惧和恨意的火焰,
用尽全身的力气,一下,又一下,将刻骨的怨毒刻进纸里,刻进这名为《温暖新家》的作文本的背面!
“嗡——”
李国栋的脑子一片空白,巨大的耳鸣声淹没了厨房的水流声和张淑芬摆弄药盒的窸窣。
他像一尊被雷劈中的石像,僵在原地。
裱在墙上的《温暖新家》仿佛瞬间活了过来,
那些优美的词句扭曲、变形,化作一张张狞笑的鬼脸,嘲笑着他的愚蠢和轻信。
药粉…金鱼…那几条翻着白肚皮的金鱼,
缸底那可疑的白色粉末…难道…真的是张淑芬?
陈小雨知道?
她一直在看着?
写着?
她称自己的外婆为“魔鬼”?
称自己的母亲为“帮凶”?
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头顶,激得他头皮发麻,汗毛倒竖。
这个看似安静、内向的继女,
她的内心世界竟然是一片如此黑暗、充满毁灭欲的炼狱!
而她,就带着这样的炼狱,和他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!
她写下的每一个字,都像重锤,狠狠砸在他精心构筑的、关于“完整家庭”的幻象上,砸得粉碎!
“国栋?你站那儿发什么愣呢?不是要迟到了吗?”
林晓梅的声音带着一丝水汽和惯常的轻快,从厨房门口传来。